半路上,苏沐暖看见一群小屁孩挡道,暗叫不妙。
说是小屁孩还真不冤枉他们,这群小屁孩是苏万的跟班,约莫十三、四岁大,平日总跟着苏万在村子里调皮捣蛋。
苏万对她一向不友善,本来她也不愿跟孩子计较,当他不存在就好,却没想到他会领着一群孩子来挡路。
怕是那天苏嘉出了糗,隔日还被祖父数落了一顿,苏万便想着来替哥哥报仇吧。
只是……当她走得够近,看见那群小孩中的其中一个时,她停下脚步,神色阴沉起来。
苏丫虽然是傻的,可这个孩子的脸苏丫记得很清楚,因为她会掉进溪里,就是这个孩子推的。
透过苏丫的记忆,苏沐暖只能看见溪边有不少孩子在笑、在闹,丝毫没打算伸出援手,没想到竟是这群孩子,更没想到的是苏万也是其中一个,苏丫可是他姊姊啊!
「你叫什么名字?」苏沐暖不装傻了,指着那个推苏丫入水的小孩,沉声问着。
大概没想到总是傻里傻气的苏丫会突然凶巴巴的质问,那被指住的小孩呆住了,傻傻的说了自己的名字,「方小毛。」
苏沐暖伸手就想抓着方小毛回家告状,可她还没能拉住他,身上就被砸了一个泥团子,她循着泥团子飞来的方向找去就看见苏万。
苏万起了头,开始有其他孩子也向她丢泥团,一时之间她无法反抗,只能牢牢抱着装着食物的竹篮,以免里头的菜弄脏了。
「你们做什么!」
一个喝斥声响起,那群小孩还真的停下手了。
苏沐暖抬头,眼神更冷了,是孙安。
「你们几个围着一个小姑娘丢泥巴成什么样!」孙安说完走到苏沐暖面前,关心的看着她,「苏丫……啊,不是,听说你有了新名字了,叫沐暖……」
苏沐暖瞪了他一眼,她跟他一点也不熟,不想听他喊她的名字。
「你弄脏了,要不要回家洗洗?」
「喂!孙安,你识相就快点走,要不然连你都砸。」
「你们都多大年纪了,不是该下田帮家里务农,就是该上学堂念书,整天无所事事已经够不成材了,还在路上欺负一个姑娘家?」
苏沐暖都要翻白眼了,像这种小屁孩打就是了,跟他们说道理他们听得懂吗?更何况他们要真想下田或念书,还会在这里堵她?
「你当自己是谁啊,还教训我们,我们偏要砸,你能怎么样?」说完,一个小屁孩又对着苏沐暖砸了一个泥团子。
苏万大笑起来,看苏沐暖这么狼狈,回家应该可以交差了,于是又拿起一个泥团子准备丢出去,手腕却突然被人扣住,他一时吃痛,半跪了下来,「放、放开我啊!」
来人是尹逍,他一脸轻松地扣着苏万的手,但苏万却叫得像是手快被折断了一样。
「这位公子,有话好说,不该使用暴力。」
尹逍不屑地看了孙安一眼,哪里来的酸儒,这个时候还想讲道理?
他也不与孙安废话,拿过苏万手里的泥团子就往他的脸抹上去。
「呸呸呸!你做什么?」
「怎么,就你能砸人,我不能砸你吗?」尹逍把苏万的手甩开,还在他屁股上补了一脚,就看见苏万跌了个狗吃屎。
几个小孩想着人多势众,围上来要打尹逍,殊不知他是有武功底子的,三两下就把一群孩子全都打趴在地,哀叫连连。
尹逍走到苏沐暖面前,抽出手帕擦着她的脸,发现实在擦不干净,就要带她去溪边清洗,准备要走时才发现被他晾在一旁的孙安。
「小沐,这人是谁?你认识?」
「他叫孙安,我们不熟。」
孙安?那个传说中苏沐暖为了他投溪的人?尹逍不知为什么,突然看孙安更不顺眼了。
「既然不熟就别理他,走,我带你去溪边清理一下。」
孙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能眼睁睁看着尹逍拉走苏沐暖。
这段期间他一直在找机会接近苏沐暖,可惜她的身边总是有其他人,方才看那些孩子在欺负她,他本想着上前搭救她后可以顺势跟她说说话,不承想居然出现了这个男子。
更令孙安气闷的是,苏沐暖显然更愿意亲近那人,因为当那人要带着她走,她就乖乖跟着去了。
他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,一脸失落。
而一直躲在暗处偷看弟弟欺负苏沐暖的苏和也看见了,恨得快把手绢给绞破了。
苏沐暖的确没想搭理孙安,因为在苏丫的记忆里,孙安对她实在太坏了,她连当他是个路人都不愿意。
她被尹逍带到溪边大石上坐下,尹逍把手帕打湿,小心翼翼的帮她擦起脸来,仔仔细细的,像呵护着什么一样。
一开始苏沐暖没有多想,后来突然发现尹逍与她靠得很近,近得她都可以看见他的眼珠是深褐色的,还有他那像扇子一样的睫毛。
苏沐暖的脸突然红了起来,心也跳得像要由喉头跳出来一样。
尹逍擦着擦着发现苏沐暖红了脸,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,他也愣住,两人互相凝视了好半晌,他才清了清嗓子转身去洗手帕。
等心跳平稳下来,苏沐暖就看见尹逍反覆在洗手帕,因方才的暧昧让两人都有些尴尬,她忙伸出手说:「把手帕给我吧,我自己来。」
拿过手帕,苏沐暖便低头清理自己的衣裳,借以躲开尹逍的视线。
尹逍也只能找话题转移尴尬,「那群孩子是谁?」
「我弟弟及他的狐群狗党。」
「他们常欺负你?」
「我傻病没好之前常常欺负我,不过我现在好了,可不会让他们好过。」
尹逍见她气愤的样子,忍不住消遣她,「是是是!好吓人,刚才怎么不见你发威?」
「猛虎难敌猴群,更何况我又不像他们,我可是有脑子的。虽然不能像你一样打他们一顿,但我也不会像孙安一样只会出一张嘴。」
既然发现苏丫的死跟苏万有关,她就得好好利用这件事,刚才她是一时气昏头了,也是心疼苏丫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,现在冷静下来,当然得好好筹谋筹谋。
「他就一书生,不用说的能怎么办?」
「所以我最讨厌这种人,你听过百无一用是书生吗?」
「我只知道士农工商,士为最上流。」
苏沐暖冷哼了一声,十分不认同这句话,「读书做什么?识字懂道理就够了,读的再多要做什么?做官?政治不是人人都可以玩的,做贪官名声太差,做清官就得饿肚子,要我,不如把时间花在想怎么赚钱。」
「喔?你长大想从商?」
「什么长大想从商?我现在就在想要怎么带着我家发家致富。」
「喔?那你有想法了没有?」
「我琢磨着没人知道破布子,想到城里去卖,应该可以让我赚到第一桶金。」
尹逍忍俊不住,先别提他不知道那破布子的滋味如何,就他那天帮忙做的那一团团土黄色的东西,她想赚到一桶金子?
「你的破布子能不能赚到钱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在街上叫卖是绝对赚不了金子的。」
「第一桶金不是一桶金子的意思,而是希望能赚到一笔钱,让我可以做其他生意。」
「喔?就靠破布子?」
「看你这么小看破布子,我实在很不高兴,来!把你的饭团拿出来。」
「现在才巳时中,你就准备吃午饭了?」
「我得证明给你看多好吃啊!」
看苏沐暖催促,他只好解下身上的包袱,然后就看见苏沐暖把竹篮的盖子打开,里头有两个碟子,一碟是煎蛋,一碟看起来像是干煎过的破布子。
「来,你试试。」苏沐暖由竹篮里拿出筷子,交到尹逍的手中,「其实破布子还可以加很多食材来做菜,只可惜以我家的情况实在买不起其他,能有个蛋都是我省下来的,我想着若到城里去卖,顺便教买的人怎么入菜,这玩意稀奇,应该生意会不错。」
尹逍半信半疑,拿着筷子准备尝一口,「若我吃了觉得好吃,我就负责帮你介绍酒楼,在街头叫卖不知什么时候能够钱,直接给酒楼买断才赚得多。」
「真的?你认识城里的酒楼?」
「要不然你以为我的猎物都卖去哪里了?」
「好,说好了喔!你快点尝尝。」
那天傍晚,陪着苏沐暖摘完野菜,并送她回家后才返家的尹逍,因为满面笑容引来了母亲的关切。
「逍儿,你今天又去找那个叫沐暖的姑娘了?」
「母亲怎么知道的?」
「因为你笑了。」
尹逍摸了摸自己的脸,最近烦心的事情太多,让他失去了笑容,母亲在一旁看着,肯定十分担心吧。
「母亲放心,我没事了。」
「有空我真得见见那位姑娘,看看她是怎么让你笑的。」
「她啊,可有本事了。」
「喔?这话怎么说?」
尹逍想起早上那两道菜,虽然简单,可的确好吃,重点这是一种没人用过的食材,又新奇又特别。
「她做了一种可以当一道菜单独品尝又可以当佐料的腌菜,叫做破布子,我要帮她介绍给酒楼。」
尹夫人掩嘴笑了,酒楼何需介绍?
「这么特别?让我也想吃吃看了。」
「等她把破布子卖进酒楼,母亲就能吃到了。」
「酒楼太远了,我得想想法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