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司徒慕正牵着江思翎往自家祖母的院子前去。
虽然不解为何皇帝会突然改变主意为他们赐婚,但其中原因他也不想探究,只要他得到想要的结果即可。
绕过花木扶疏的庭园与弯曲小径,司徒慕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座郁郁葱葱、有几株百年大松树的院子,「思翎,那是松涛院,是祖母的居所。」
江思翎停下脚步望着他,有些紧张的整整衣襟,「君玉,你说老太君会接受我吗?」这种大户人家最重视的就是名声,可她的名声不太好,想让君玉的祖母喜欢她恐怕很难。
「放心好了,祖母的性子我了解,她最讨厌做作的女子,只要你不装模作样,以平常心见她老人家,她一定会喜欢你。」他伸手替她将发髻上歪掉的簪子簪好,给她信心。
「装模作样,我还真做不来。」要她学古代女子轻声细语,装成大家闺秀讨好对方家人,她宁愿一辈子自己一人,轻松自在。
「那就对了,平日我们怎么相处,你就怎么对祖母,那肯定没问题。」他拍拍她单薄的肩膀,继续给她信心。
「好。」反正不管老太君喜不喜欢她,赐婚圣旨都下了,她是注定要成为司徒家媳妇的,只是若是得不到夫家长辈的喜爱,那样生活起来会很累。
「别担心,我会站在你身后当你的靠山,况且祖母也不是洪水猛兽,只要是我所爱的人,祖母也定会喜欢的。」他看得出她心底的不安,为她做着心理建设。
他的话瞬间感动了她,也给她勇气,她打起精神,「我会努力让她喜欢上我。」
君玉明知道皇帝想要他娶七公主,可为了她,竟不怕惹怒皇帝,去求皇帝赐婚,她怎么可以连老太君的面都没见着就打退堂鼓,就算老太君不喜欢她,她也要去见上一见。
「嗯,不管有什么阻碍,我们一起面对。」
「走吧。」他牵着她的手继续向前。
才走没两步,一名留着山羊胡、穿着蓝色直裰的中年男子匆匆朝他们走来,「见过世子爷。」
「忠叔,这是江小姐,我的未婚妻。」司徒慕替他们两人做介绍,「思翎,这位是忠叔,是我父亲信任的手下,三年前在战场上受伤退役,现在帮忙父亲管理军营的文书事宜。」
忠叔向江思翎微微作揖,「见过江小姐。」
「忠叔您客气了。」她抬手示意忠叔不要多礼。
「忠叔,发生什么事情?瞧你急得。」司徒慕睐了眼忠叔额头上不断沁出的汗。
「是这样的,世子爷……」忠叔有些为难的看了江思翎一眼。
她心领神会,明白是要说公事,马上指着不远处精致的八角凉亭,「我过去那边等你。」也不等司徒慕回应,提着裙摆疾步朝凉亭走去。
看着眼前的庭园美景,江思翎紊乱的心绪变得平静,她重重的吁了口气,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声。
昭国公祖上是开国元老,百年世家,更是京城第一权贵,不提水榭楼阁里头珍贵的摆设,光这小桥假山,亭台水瀑与清幽而雅致的庭园造景,就能看出跟一般官员家里不一样,处处透着精致,每一个转角都能成一幅画,家族没有深厚底蕴可营造不出此等美景,也难怪连皇上都想让君玉成为自已的女婿。
「气死我了,那混蛋皇帝下的是什么旨意……我一定要江老头……」
江思翎正欣赏着优美的庭园景致,身后传来一阵气呼呼的咒骂声,她好奇的转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,竟敢这样咒骂皇帝。
不转头还好,转头看到那个扯着喉咙骂皇帝的人时,她愣住了,吃惊的喊着,「老婆婆!」
除了那个颇得她心意的丫头外,哪个人敢这么大胆地喊她老婆婆?司徒老太君脚步一顿,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瞥去,下一瞬,惊喜地喊出,「小丫头,你是来找婆婆的吗?」
「不,我是……」一时间江思翎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,毕竟这老婆婆之前还想将自己介绍给她孙子呢。
她赶紧转移话题,「婆婆,好久不见,您怎么会在这里?我们好有缘啊,在刑部碰到,现在在昭国公府又碰到。」
「你这丫头,我不是让你有空过来找婆婆玩,怎么我左等右等,都没等到你!」司徒老太君拧着眉头瞪她,又朝一旁随侍的下人们扫了一眼。
能在司徒老太君身边当差的早已是人精,接收到她的眼神,悄悄的退了下去,隐身在附近以便她随时召唤。
「婆婆啊,您只说您住在凌云大街,也没跟我说您是哪户人家,而凌云大街这么长一条,住的又都是权贵,我怎么敢上门找人,要是找错家,被人赶出来是小事,若被认为心怀不轨,暴打一顿都是有可能的。」
「唉,人老了真没用,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竟然漏掉了。」司徒老太君懊恼的咕哝。
「婆婆不老,您元气这么充足,精神这么好,看起来一点都不老。」老人家最讨厌别人说她老,即使是自己说别人也不能附和,江思翎赶紧夸奖。
「你这丫头老实,我喜欢。你是第一次上这里来吧?国公府好玩的地方可多了,你肯定不知道,走,我带你去逛逛。」看到她,司徒老太君的心情瞬间好了,拉着她的手要带她参观国公府。
「婆婆,等等,我今天是来拜访一位长辈的,改天再特地来拜访婆婆可好?」江思翎连忙拉住司徒老太君,抱歉的说着。
「你今天不是来看我的?」这下司徒老太君可不乐意了。
「婆婆啊,抱歉,您别生气,明天,明天我一定专程来拜访您,好吗?」江思翎双手合十的道歉。
看在她这么有诚意的分上,司徒老太君也不跟一个晚辈生气,「说吧,你来国公府见谁?我让人去叫来。」
「嗄?叫她来不好吧……」江思翎很为难的看着司徒老太君,「婆婆,我要见的那位长辈在国公府辈分很高,德高望重,理当是我这做晚辈的去见她,而不是请她来见我。」
「辈分再高,岂能高过我这老婆子!」老太君没好气的说着,
她一脸愕然的看着司徒老太君,这老婆婆好狂妄啊,这话都说得出口,可千万别让人听去,要是传到老太君耳里,老婆婆就有罪受了。
她赶紧拉了司徒老太君的衣袖,小声提醒她,「婆婆啊,小声些,要是被人听到您这么说,告到老太君那里就不好了,万一罚您,那我就罪过了。」老婆婆一把纪,可禁不起罚。
她自己会罚自己?敢情这丫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就是司徒家的老太君。
「丫头啊,我就是你口中的——」老太君。
司徒老太君话还未说出口,一道声音便从不远处传来。
「祖母!」
祖母竟然会跟思翎有说有笑的?司徒慕有些诧异,撩开衣袂加快步伐朝她们走去。
江思翎眉头微蹙,看着大步流星朝她走来的司徒慕。
他方才喊什么?祖母?难道老太君在她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到来了?
相较于江思翎的紧张,司徒老太君看到自己的孙子,本来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火气又蹭蹭蹭的上来。
平常想见他是找也找不着,现在不想见到他,偏偏就出现在她面前碍她的眼。
「祖母,您和思翎认识?」司徒慕一面朝她们走来,一面问道。
「你也认识这丫头?」司徒老太君诧异反问。
江思翎吓了一跳,讶异惊呼,「君玉,你说什么,老婆婆是你祖母,老太君?」
「祖母,皇上为我跟思翎婚,现在她已经是我的未婚妻,我怎么会不认识,今日便是带她回国公府介绍给您认识。」他好笑的看着表情难得精彩的祖母。
「皇上为你跟这丫头赐婚?」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,司徒老太君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瞬间消化这个消息,有些吃力的问。
「是的,祖母。」
司徒老太君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,见孙子看看丫头的眼神带着亮光,那模样是早早就认识,瞬间明白了一事。
这赐婚是孙子自己去求的,并不是皇上的意思,皇上应该是与孙子达成了某种共识或是协议,这才同意下圣旨。
司徒老太君又突然想起一事,当时她让那丫头做她的孙媳妇,丫头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,那人应该就是她的宝贝孙子!
江思翎目光刚好与司徒老太君的眼神对上,瞧着司徒老太君若有所思,她也想到了一事,惊呼了声,「啊!」
她赶紧捂住嘴巴,脸上各种表情都有,一下看着司徒慕,一下看着司徒老太君。
当时老太君让她当孙媳妇,被她拒绝,她还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,现在老太君知道君玉赐婚的对象是她,会不会认为她是个不够庄重的轻浮姑娘啊?
「丫头,街上的臭豆腐很好吃啊。」
果然,老太君还记得当时她所说的话,江思翎冷汗涔涔,不安的瞄着司徒老太君,「老太君什么时候想再去品尝,思翎可以陪您一起去。」
「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?」司徒慕一头雾水的看着在打哑谜的两人。
江思翎有些尴尬的挠着头,「我曾经跟老太君一起去逛街,老太君当时想让我当她的孙媳妇,不过被我拒绝了……」
「原来你就是祖母一直赞不绝口的丫头!」这下换司徒慕感到惊诧,他知道祖母口中那个忘年之交,当时祖母回来还想将他们凑成一对,当然被他给严厉拒绝。
若是知道祖母要撮合的人是思翎,说什么他都不会拒绝,白绕了这么一大圈,还欠下皇上一个大人情!
那一阵子他可没少听到祖母的抱怨,像是什么「可惜丫头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,不好棒打鸳鸯」或是「可惜了,你啊,真是没福气」等等。
不过回头一想,若是按祖母所说,思翎应该爱慕他许久了,只是碍于女子的矜持,不好说出口,或许他们是同一时间爱上对方的。
想到这里,司徒慕的嘴角不由得得意的上扬,睨着江思翎的眼神多了几许暧昧不明的含意。
这让江思翎看得有些心慌,君玉这家伙该不会是联想到了什么吧?她怎么觉得他的眼神不太一样?
此时管事到来,恭敬的对着司徒老太君禀告,一面小心观察着她的神情,「老太君,前往江太傅府邸的马车已经准备好,就在大门外候着。」
「祖母,您要上江府做什么?」讨论婚事不用这么赶,司徒慕直觉不是什么好事。
司徒老太君怔了下,有些心虚地瞄了孙子一眼,干巴巴的呵呵笑着,硬是改口,「能做什么?当然是上江府去看看我未来的孙媳妇,不过现在不用了。」
这下换管事愣住了,自从接到赐婚圣旨后,老太君便一直处在愤怒之中,甚至要亲自到江府退亲,怎么现在变成要到江府去看未来的世子夫人?
「真的是这样?」司徒慕眯起眼盯着自己祖母。
「自然是这样。」司徒老太君额边滴下一滴冷汗,心虚地回应。
她正要到江府退婚这事可不能让孙子跟丫头知道,若是知道,孙子恐怕会因此不再理她这孤单老人。
其实外人都以为她贵为国公府老太君,连皇帝都要给她三分薄面,她任何人都不怕,其实她最怕的是这个宝贝金孙生气。
他平时看起来冰冰冷冷,不近人情,但是对她这祖母可是孝顺得很,只要不逼着他娶妻,凡事他都会顺着她的意。可若是惹怒他,他能气得三年不跟她说话,甚至搬到别院住,就算路过国公府也不愿意回来看看她这老太婆。
当年她尝过一次苦果,若不是后来装病把他骗回来,可能他到现在还不肯回国公府。
现在她只要点头同意这亲事,赶快让他将人娶进门,事后他就算听到一点风声,也不会生太大的气。
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江太傅知道,若是那老家伙知道了,给她来一句——「我们江家姑娘不愁嫁」,让这婚事生变,那她就罪过了,孙子怨都怨死她,说不定会远走边关不回来。
她还等着抱曾孙呢,这事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,一会儿得警告院子里的那些人把嘴巴给她闭紧。
「既然你已经把人带来了,祖母就不必跑一趟江府。」司徒老太君赶紧拉着江思翎的手,「丫头,走,跟祖母到松涛院去,祖母那儿有不少好看的首饰,你挑几件喜欢的回去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