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没多说什么,怕动静太大会引起周边邻居的注意,直接把东西都搬上马车,载着潘芸姊弟几个就往县城赶。
一个时辰后,天光大亮,县城开了门,他们进城往大院而去。
潘芸找出钥匙开了锁,就在村长他们的帮助下把行李都搬了进去。
这西厢房一共两间,一大一小,大的做卧房,小的做会客厅。虽然小,家俱什么的却还算齐整,柜子桌子椅子和床板都有,几乎不需要潘芸再另外购置。
窗户右侧还有一片空地,潘芸准备在这儿搭个灶台,好存些柴火。
会客厅平日用于起居、吃饭,姊弟三个挤在大屋睡觉暂时不成问题。不过以后还是要想办法改善。
潘薇也就算了,再如何年纪大,跟她睡一屋也没什么,只是潘海到底是个男孩子,如今还好,再大些就不好住一屋了。
想到这儿,潘芸想要赶快赚钱的心思就更加迫切了。
先前她想过要做甜点,虽说他们现在手里有些钱,二十两够他们姊弟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,可若是做生意本钱,还是有些少了。
“潘大姑娘?你在屋里吗?”
听得屋外有人召唤,潘芸同妹妹比了个手势便带着几分疑惑过去开了门。
门外头站着的正是屋主老黄夫妻俩,潘芸笑着上前招呼,“阿公阿婆,原来是您二位啊,快进屋里坐。”
老黄笑得满脸都是褶子,挥了挥手,“不了,你们先收拾,一会儿过来我们屋里用饭吧。”
黄阿婆也笑着应和,“是啊!你们才刚搬过来,灶台都没搭呢,忙活那么久肯定都饿了。我们两口子没儿没女,就想着家里多热闹热闹,你们几个就当是陪陪我们两个老家伙吃顿热乎饭,别客气。”
“哎呀,瞧您这话说的!”潘芸笑道,“您二老能把屋子租给我们,已经是很照顾我们了,如今哪里好意思再劳烦。您二老歇着便是,我一会儿收拾好了就做些吃的给大家尝尝,顺道给我提提意见,我想做吃食生意呢。”
老黄夫妻俩惊讶的对视了一眼,都没想到潘芸这般娇滴滴的姑娘还有手艺傍身,就道:“好啊,没想到姑娘还会想做吃食生意,真是厉害。”
这话倒是说得潘芸好一阵脸热,赶紧说道:“哪里哪里,不过是些粗糙手艺,都还没做出来呢,可当不得夸奖。”
几人说笑了几句,老黄夫妻俩就回了屋,以免打扰潘芸姊弟收拾屋子。
这屋子虽然有些时日没住人,但老黄两夫妻很爱干净,几乎每几天就打扫一次,屋里压根儿没什么灰尘。
潘芸他们只稍稍擦洗了一下,把行李分拣出来一一摆放好,就借老黄家的灶台开始做吃的。
潘芸这次带过来的东西里有十几斤面粉和半袋大米,都是先前家里存下的,不过潘薇和潘海舍不得吃大米,这几日多是煮玉米糊糊吃,偶尔用面粉做一屉大白馒头就够他们欢喜的了。
潘芸简单收拾了一番,舀出一些面粉来,让潘薇去附近的杂货店买点白糖和牛乳,一会儿准备做小蛋糕给大家尝尝。
一听说潘芸要牛乳,东厢房的夫妻俩就从屋里探出头来,问道:“潘大姑娘,你们是要牛乳?正好我这儿还有点儿,这就端给你?”
“好啊,嫂子你那里有多少,我要买一斤。”
“有,足够了。”
潘芸赶紧捧了个空瓦罐过去接,顺带同这夫妻俩说说闲话儿,认识一番。
原来住东厢房的这对夫妻,男的叫张小树,是个泥瓦工,妻子柳氏则是在附近乔口村的农庄里挤奶,带着五岁的儿子冬生租在这儿,做活什么的也近便些。
柳氏每日给农庄挤了牛乳后,要挑出最好的牛乳给主家送去,剩下的一般要丢弃。
她过日子节省,眼见那些牛乳就这么浪费了着实可惜,便央求管事把那些不要的牛乳给她做赏赐,带回家给儿子当汤喝。
可惜牛乳味道实在腥膻,冬生根本不喜欢喝,于是也就留下来一些,正巧便宜了潘芸。
潘芸倒是一点也不介意,牛乳虽然腥膻,但只要处理得当,去了腥味就可以用,完全没必要担心。
让她出乎意料的是,牛乳很是醇厚,不是现代那些鲜奶可比的,大概是那主人家太过挑剔,连这么好的牛乳都说不要就不要。
将牛乳煮沸之后,潘薇也带着二两白糖回来了。
潘芸把牛乳和白糖倒入面粉中搅拌,把分出的两个鸡蛋黄搅碎了倒进去,细细拌匀,再将蛋白以匀速打发成奶油状,一起倒进搅拌好的面糊里,再倒进锅里盖上盖。
没有烤炉,只能暂时用这个法子做了,希望效果不会太差。
潘芸暗暗吐了一口气,让潘薇好好看着火头就去准备其他的食物了。
半个时辰后,蛋糕出炉,虽然模样有些差强人意,但好歹味道还行。
潘薇做了两种不同口味的蛋糕,又在牛乳里加了糖和果脯煮开,端给冬生喝。
没了腥膻味,冬生果然爱吃了,咕噜咕噜一会儿就把一大碗牛乳羹喝了个干净,看得张小树夫妇瞠目结舌,连连称赞潘芸心灵手巧。
潘芸生怕大家吃不惯太甜腻的东西,另外还炒了几个小菜,让潘薇煮了一锅白米饭。
老黄也拿出自己尘封的老酒热了一壶,三家人围着大桌子吃得很是欢喜。
吃完饭,潘芸用最后剩余的一点牛乳做成奶茶煮给大家尝尝,大伙儿围坐在院子里的榆钱树下,边喝茶边其乐融融的话家常。
得知潘芸要搭建烤炉灶台,张小树立马乐了,这不就是他最擅长的活儿吗?哪里还用得着另外找人,收拾出工具来,他一天就能搞定。
至于这个烤炉如何搭建……潘芸还真要费心思画出设计图来不可,否则张小树不知道要怎么做。
现代的设备,潘芸自然不敢奢望做得出来,但是她可以尝试自己设计出一个简易的烤炉。
河东村闹腾起来了。
潘芸姊弟离开村子的时候天还暗着,大多数人家都没起来,便是起来了也没注意有牛车出村。
等到了傍晚,众人瞧见村长一家子在收拾潘家院子,还搬了不少八成新的家俱进去,才恍然发现潘家姊弟已经离开河东村了。
一时之间,乡亲们都偷偷嘀咕了起来。
“这芸姐儿倒是个厉害的,竟然一声不吭就搬走了,要不是刚才村长的大儿媳在那嘀咕,我还不知道芸姐儿那丫头竟然把院子卖给了村长呢。”
“什么,芸姐儿真把院子给卖了?别是村长……”
“呸呸呸,村长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啊,搁这儿胡说八道什么!那院子当然是村长买来的,没瞧见他家小儿子手里还捏着房契在看吗?”
正围在潘家门前看热闹的乡亲们说着话,齐齐把目光转向一旁站在院门口的村长家小儿子煜哥儿。
他手里果真攥着一张纸,隐约能看出红色的官府印文和指印。
“哎,煜哥儿,潘家的院子真卖给你们家了?”与村长较为相熟的莫大叔第一个开口问道。
煜哥儿笑着拱了拱手,应道:“是啊,莫大叔,我家买了这座院子,这不刚搬东西过来嘛。”
“芸姐儿他们几个呢?住哪儿去?”莫大叔倒是真关心潘芸姊弟几个,问得也不客气。
煜哥儿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起来,含糊应道:“这个……我也不清楚,他们半夜收拾了东西就走了。”
“没说去哪儿吗?”莫大叔焦急起来。
煜哥儿警惕地左右看看,见没有外人,就凑到莫大叔身边耳语几句,“这个您老放心就是了,他们是我爹送出村的,保管安全。至于去处,我是真不知道,毕竟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就听得有人高声喊道——
“你们是谁?在我家干啥呢!”
村长的大儿子正在搬东西进门,被吓一跳,差点摔了箱子砸到脚。
大伙儿齐齐把目光转过去,见刘大头拽着刘婆子正往坡上赶,一脸被人抢了钱财的样子。
“住手,都给我出来!你们干啥呢,到我家来乱倒腾啥!”刘大头粗蛮地上前想要把人拽出去,没想到不但没拽动,自个儿反倒一个趔趄,险些摔倒。
刘婆子气恼的上前搀扶儿子,末了拍着大腿大叫,“哎哟,天杀的!你们这是要强抢民宅吗?芸姐儿呢?我外孙女呢?快让她出来见我!”
煜哥儿先前得了父亲的嘱咐,知道这就是想要强占潘家的刘婆子母子,顿时没了好脸色,“如今这已经是我家了,还请两位站远些,搬东西磕磕碰碰的,免得伤了两位。”
“什么?怎么是你家?”刘婆子母子眼睛都瞪圆了,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
刘婆子惯会耍横,哪里肯信,当即上前拉扯煜哥儿,吓得他连连后退。
莫大叔赶紧伸手拦截,生怕细皮嫩肉的煜哥儿被刘婆子给伤着了。
刘婆子却不管不顾,指着他们大骂起来,“好呀,敢情你们才是对我家芸姐儿图谋不轨的,定是你们强逼芸姐儿,我要上衙门去告你们!”
煜哥儿是个读书人,素来端方有礼,哪里受得住这样的辱骂,顿时脸红脖子粗地甩着手中的房契道:“瞧清楚了,这可是房契,早已在官府盖章过户了,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呢。潘大姑娘已经把房子卖给我家了,您可别瞎攀扯,否则上了县衙,吃亏的可是你们。”
刘婆子大字不识一个,哪里知道这是不是房契,可刘大头好歹算是“混迹江湖”的老油条,便是不认得几个字,却多少也认得出县衙的官印,这个可是做不了假的。
眼见老娘不知天高地厚又要开骂,刘大头慌忙拽着她到一旁嘀咕起来,“娘,这怕是真的,我刚仔细瞧了,那上头的印的确是县衙官印,那臭丫头把咱们给耍了。”
“什么!”刘婆子大为震惊,听了这话,脑袋一热,白眼一翻,险些晕过去。
刘大头慌忙掐着老娘的人中,嚷着,“哎哟,我的亲娘,您可别厥过去啊!”说着,转头恶狠狠地对煜哥儿吼道:“还不快说,你们把芸姐儿他们藏哪儿了?要是把我娘吓出个好歹来,我要你们偿命!”
这会儿周围聚过来的村人越来越多,煜哥儿原本还有些慌的心渐渐定了下来,冷笑道:“少在那儿装模作样了,你们若真关心潘家姊弟,又岂会逼着人家年纪小小就背井离乡?你们若还要继续闹,那就一起上公堂论理去。”他是头一回这么严厉的说话,一时脑袋有些发晕,停下抚了抚额,方才继续说道:“别说我不知道潘家姊弟的去向,便是知道也不可能告诉你们,任由你们去祸害他们。”
一听这话,方才还“晕死过去”的刘婆子抽了一口凉气,差点真给气得厥过去了。
围观的百姓都对着他们指指点点,这些日子以来,这母子俩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,谁是谁非大伙儿心里跟明镜似的,此番做派实在令人作呕。
刘婆子一心以为自己就要得到一大笔家财,哪里甘心就此作罢,村民们的话就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剐在她心上,恨得她咬牙切齿,再也顾不得装晕了,一下从地上爬起,顺手抓了一把石子就往煜哥儿身上砸去。
大伙儿顿时吓了一大跳,刘婆子发起疯来的样子还真是令人发怵。
“住手,都给我住手!刘婆子,你好大的胆子!”
闻讯赶来的村长见儿子脑门都被砸红了,气得脸黑得像锅底,双手紧握成拳,险些没忍住直直朝刘婆子脸上招呼。
他毕竟是村长,实在不好动手打人,但是其他人却忍不了了,跟在村长身后一同过来的几个后生都是同煜哥玩得好的,这会儿立马涌上前,几乎要把刘家母子吃了。
就是李大娘一家、莫大叔等人也都围了上去。
刘大头方才也是气疯了,毕竟好好的宅子和田地在他眼前飞了,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?
可是如今的形势又容不得他耍横,只能软了脾气,腆着脸谄笑,“诸位……诸位息怒,都是误会,误会啊!我和我娘是来带芸姐儿他们回家照顾的,只是瞧着几个孩子可怜,想帮着管管罢了。你们看这事儿闹开来多不好啊,往后都是街坊四邻……”
“呸!去你娘的,我们才不会让你们这样的骯脏货住这儿。欺负芸姐儿几个年幼也就罢了,怎么,还想欺到村长头上去不成?”李大娘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,这会儿见他们居然还在这儿颠倒黑白,气得手扠着腰破口大骂。
“潘家院子本就是芸姐儿姊弟几个的,芸姐儿都及笄了,又受潘秀才亲自教导,知书达礼,还用得着你们这些大字不识半点的来管教?”
“就是就是,两个外村人也敢大言不惭跑这儿来撒泼,识相的就赶紧滚,打哪儿来回哪儿去,我们这不欢迎你们!”周围聚着的乡亲们也纷纷附和。
刘婆子颤着手指向众人,想骂几句,到底是不敢。
若是这院子没卖,再多的理也敌不过她的长辈身分好使。可是如今院子已经卖了,芸姐儿姊弟又不知去向,他们再继续纠缠下去,只怕真的讨不到好处,还要惹一身麻烦。
刘大头早就怂了,拐着弯地问潘芸姊弟的下落,可惜村民们本就不知他们去向,自然问多少遍都是同样的答案——不知道。
久久纠缠都不得其果,对方人多势众又占着理,刘大头只好搀着气得发晕的刘婆子悻悻离开。
他们暗自想着,出了村子就一路打听,不可能找不到,不过几个小孩子,还能翻出天去不成?
等日后逮着了非得狠狠折磨一番,以解他们心头之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