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随着冷风袭来,渐渐笼罩整间破庙,彷佛世间的一切都要被黑暗吞噬,刺骨的凉意穿透身体,让人不由得起了个寒颤。
隐隐约约嗅到一抹血腥味,躲在破庙内草堆后的江思翎忍不住皱了皱鼻子。
一抹黑影掠过窗框,她猛烈的吸口气后,憋着气扯了扯一旁留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墨竣,指着那扇窗子。
他侧过头对她微点下颚,之后对着藏身在附近的同僚比了下手势,示意他们放缓呼吸提高警觉。
至于江思翎为何要憋气,是因为她前世看太多恐怖电影,剧情里总提到遇上殭尸要暂时停止呼吸,所以她直觉地认为憋住气减少气息,才不会让厉鬼有所察觉而产生戒备。
不会儿,黑影走进漆黑一片的破庙。
所有人都用嘴巴悄悄吐息,睁大眼睛警备的看着穿着黑色斗篷的来人。
巨大的斗篷罩住了头脸,他们看不清楚被厉鬼附身之人的面貌,不过从她纤细的身形看得出是位年轻的姑娘。
被厉鬼附身的女子嘴里不断发出尖锐诡异的笑声,让听到的人头皮一阵发。
果不其然,如他们所猜测,厉鬼将石桌前方的油灯点燃后,打开通往地下石室的门,缓缓走了进去。
趁着这短暂的空档,所有人即刻完成部署。
约莫半盏茶时间不到,厉鬼轻轻松松地扛了五名昏迷的女子上来。
这般孔武有力,黑暗中的他们看到后均忍不住倒抽口气,同时为那几名昏迷的姑娘感到担心。
但事关计划是否能够成功,没有一个人敢有任何动作,只能眼睁睁的看着。
江思翎用力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,心下不断祈求着黑阎赶紧到来。
现在厉鬼都出现了,黑阎却迟迟未到来,对付这厉鬼,没有它在身边,他们真的没有把握,很有可能他们全部都会成为厉鬼的祭品……
厉鬼将其中一名昏迷的姑娘放到石桌上,而后拿出一样诡异的法器,对着夜空中被乌云遮住的血月,一面念着咒语,一面完成一连串的仪式。
被遮住的血月渐渐露出血红色光芒,一束殷红的月光直射在昏迷姑娘的脸上。
厉鬼见猎心喜,发出阴森的笑声,绕着石桌跳着诡异的舞步,继续吟唱着咒语。
桌上油灯里的火光随着她的摆动摇摇晃晃,忽明忽暗,映在墙上的黑影张牙舞瓜,扭曲的形状如狂化的妖魔般狰狞。
不知道是不是厉鬼的咒语有效,那束殷红月光竟随着她的吟哦,移到了昏迷姑娘的胸口。
厉鬼见状再度发岀恐怖的笑声,来到石桌边,伸岀她那双宛若九阴白骨爪的手,毫不迟疑地往昏迷姑娘的胸口猛烈刺下,欲取那姑娘的心脏。
就在这时,昏迷姑娘眼睛倏地睁开,拽住厉鬼的手,与厉鬼四目相对。
厉鬼愣住,昏迷姑娘紧握的另一个拳头一张,一把糯米直接朝厉鬼的面门洒去,所有动作一气呵成,几乎在一瞬间完成。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是男的,「啊!」
幽暗中只听见厉鬼凄厉的尖叫声,被厉鬼附身的姑娘脸像是被硫酸泼到一样开始腐蚀。
就在这时,厉鬼头上的帽兜滑下,所有人看清楚她的脸后皆吓了一大跳,即使只剩一半,他们还是能够很清楚认出——
是邱水云。
男扮女装的司徒慕感到惊诧,但时间紧迫危急,没时间让他闪神,「现在才发现我是男的已经太迟了,邱水云。」
男扮女装就是他今晚的计策,由刑部几个相对纤瘦的男人代替一部分被绑来的姑娘,其余不够的则用穿上衣裳的稻草人代替,放置在密室最内侧。
司徒慕翻身跃下石桌,趁着邱水云的注意力被身上的痛感拉走,一张绑着铜钱的红绳大网从他手中甩出,直接罩在邱水云的头上。
隐约间能看到红绳及上头的银钱发出一道又一道的金色光芒,穿透邱水云的身躯,像个光罩一样将厉鬼给束缚住。
被法术穿透的部位传来剧烈的疼痛,像是要把身体碾碎,邱水云不断在红绳大网里挣扎,试图挣开束缚在她身上的枷锁,并愤怒地嘶吼,「啊——」
那尖锐的叫声刺痛了人的耳膜,听得人人心惊胆战。
「愚蠢的人,你们以为这小小法器能对我造成威胁,让我灰飞烟灭?」邱水云表情狰狞,双手抓住红绳大网用力拉扯,试图将红网给撕开。
厉鬼先前已经得到邪恶力量,这加持过的红绳与铜钱只会造成法力减弱与身体上的痛苦,并不会对他的魂魄造成威胁。
「别以为这能困住我!」邱水云朝着司徒慕怒吼,「我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你!」
随着邱水云的咆哮,红绳大网被拉开一个口子。
其他手下见状即刻收敛心魂,将预备的另一张红绳大网再度撒出,罩在邱水云头上,并将剩余的糯米朝着邱水云抛撒过去。
随着身上的红绳大网愈来愈紧,沾到的糯米也愈多,邱水云的脸庞跟身体腐蚀得更快,转眼间就成了长着腐肉的骨架,伴随着浓浓的尸臭味。
恐怖的模样让人作呕,尖叫声刺着所有人的大脑,惊恐自脚底沿着脊椎窜上,直达脑门,让人无法思考。
随着邱水云的躯体腐化,厉鬼的力量却愈来愈大,那将他扎得千疮百孔的红绳大网跟铜钱已无法困住他。
厉鬼离开邱水云的躯壳,化为一股黑色灵体钻出红绳大网,直扑司徒慕而来,「该死的人,竟敢破坏我的好事,纳命来!」
司徒慕的脖子被一抹黑色气息紧勒,整个人被吊到半空中,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。
他的手下们见状顾不得自身安全,一个个扑上去试图从厉鬼手中救下司徒蓦,却都在碰上他的瞬间被弹飞岀去,狠狠撞在墙壁上,或者是跟司徒慕一样,被掐着脖子无法呼吸。
江思翎握着黑阎给她的护身符,紧张看着神情痛苦的司徒慕还有其他人,眼看他们的脸色愈来愈紫黑,再这样下去,他们真的要被掐死了。
这一刻,她再也无法躲在安全的角落,只能不顾一切冲出来,「住手,放开他们!」她扯下随身携带的护身符,丢向厉鬼。
护身符碰上厉鬼的当下,「啊——」厉鬼痛苦的尖叫不断回荡在黑夜之中。
司徒慕跟其他人自半空中摔下,不少人因为撞击力道过大而昏了过去。
江思翎冲过去抱住脸色发黑、感觉已没了气息的司徒慕,一边用力拍着他的后背,一边焦急心慌的喊着,「君玉,君玉!」
不一会儿,司徒慕恢复意识,用力咳了几声,「咳,咳,咳!」
一旁被重创的厉鬼几声哀号后,整个人像是元气被抽干,趴在地上喘着大气,眦目瞪着那个重伤他的东西。
竟然是被观世音菩萨圣洁佛光照过的护身符,该死的,这个女人怎么会有那种圣物!
江思翎的眸光也落在那个已经成焦黑状态的护身符上,那是黑阎不知道从哪里叼来的,
它再三警告她一定要随身携带,只要有这护身符在,任何邪灵都不敢靠近她,即便是鬼王。
既然那护身符连鬼王都不敢靠近,对厉鬼应该同样有效,为了救司徒慕,她根本顾不得黑阎的警告。
忽地,厉鬼两眼发光,像是看到什么美味佳肴似的,贪婪的目光直直锁住江思翎,嘴里发出啧啧声,「想不到世间竟然有如此新鲜美味的灵魂,完美的纯阴八字,还是夺舍之人,跟这副躯体如此契合,吞食你一人的灵魂比吞一百个灵魂来得有效,将你的心头血献给我!」话落,便直扑江思翎而去。
将司徒慕从死亡边缘拉回的江思翎还来不及感受那喜悦,自己已成为厉鬼的目标,她想逃走,可厉鬼已经扑向她,掐住她的脖子。
「啊……」她试图将掐着她脖子的束缚拉开,想怎么也拉不开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一直往上吊,魂魄像是要被抽出躯壳,自己却无力制止,难道她的穿越之旅就到今天结束了……
就在她灵魂要被抽出躯壳的那一刻,一记怒喝声破空传来,「畜生!」
话落的同时,一面上头画满各种图腾以及八卦、绽放着金色光芒的黑色大旗已经罩在那厉鬼上方。
那黑旗不断在厉鬼头上旋转,厉鬼就像是被鞭打着一样,痛苦的在地上打滚,发出凄厉的尖叫。
随着旋转速度愈快,厉鬼灵体的颜色就愈淡。
在厉鬼松开江思翎的第一时间,已经恢复气力的司徒慕冲向她,紧张的询问,「思翎,你要不要紧?」
她一边难受的揉着脖子,一边摇头,嗓音有些沙哑,「我没事……」
「丫头,你要不要紧?」黑阎跳到江思翎身边关心道。
「你怎么现在才来?我以为你第一个落跑,咳……咳……」江思翎难受的揉着脖子,幽怨地瞪着黑阎。
「本使者岂是那种人!」黑阎没好气瞪她一眼,「为了借这面黑旗才费了一点时间。」过程一言难尽也就不说了,阎王已经知道他出的纰漏,将阳寿未尽的人卷进不同时空,造成因果簿大乱,这次任务完成后,它大概要把牢底坐穿。
「黑阎,你没事吧?」司徒慕关心的询问黑阎的状况,感觉上它不是很好。
「黑阎说它是为了借这黑旗……」她将黑阎所说的转述一遍。
黑阎突然跳上江思翎的肩头,将猫掌搭在司徒慕的额间。
隐约间感觉到一股热流窜进脑子里,司徒慕还来不及感受,便听到黑阎说——
「这样以后你就听得到动物与无形之物的声音,不想听只要摸下额头即可。」
司徒慕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看着黑阖,「我竟然……」
听得到你的声音……
最后那句话才到嘴边,便被黑阎的猫掌给盖住,禁止他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。
「你身上有着一股世间难得的罡气,阎王交代本使者将部分能力转给你,助你日后办案。」黑阎语气严肃地交代他,「有阎王及本使者的号令在,你可以调动鬼魂帮你查案,希望你不要让阎王失望。」
「在下知道了,感谢使者与阎王殿下。」司徒慕压低声音跟黑阎对话。
「废话不多说,只要你日后好好办案,为更多人申冤,扶持正义,就不枉本使者将能力转拾你,以及阎王对你的看重。」
「在下一定不负使者及阎王所托。」司徒慕抱拳谢道。
黑阎转向一旁,眼神凌厉的看着在黑旗下痛苦哀号的厉鬼,嘴里不停的念着咒语。
不一会儿,便见厉鬼隐隐约约变成半透明的灵体,不久出现女鬼的形状。
女鬼满脸血渍,虚弱地趴在地呻吟,从她暴着青筋的双手,看得出她的不甘心和冲天怨气。
「陈艳,还不快快束手就擒!」黑阎对着厉鬼怒喝。
女鬼听到这个名字,浑身轻颤了一下,这个名字……已经数千年没有听到过了。
再次听到,千年前的记忆瞬间涌进脑海里,有最美好甜美的回忆,也有最令她痛苦愤怒的回忆……想到前世惨死的画面,陈艳对着黑阎愤怒嘶吼,「我不甘心,我不甘心!」
「你杀人无数,恶贯满盈,甚至成为被关押在阿鼻地狱的巫嘻玛魔君的手下,为魔君杀害无辜的少女,企图利用少女们的心头血救岀巫嘻玛魔君,你可知当巫嘻玛魔君离开地狱,这世界又要陷入黑暗之中?你到如今还不知悔改,莫不成你真想下阿鼻地状,永世不得超生?」
「我杀的都是前世害我家破人亡、将我的尸体切块烹煮食用的恶人们,有何好悔改?天不还我公道,我就为自己报仇!」陈艳悲愤地对着黑阎咆哮,「而魔君可以完成我的心愿!」
「陈艳,你所杀害的那些女子,只有前三个是你前世的仇人转世,至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食用你肉体的人,依他们在世的修为论罪,有的必须入畜牲道轮回十世,有的即使转世为人,也必须尝尽世间各种苦,穷困悲苦受尽折磨七世,这就是上天还给你的公道。」黑阎正义凛然,语气严肃的告知她,同时抬起猫掌,一道清冷的白光自猫掌笔直朝陈艳的额心射去。
一幕幕过往如走马灯一样闪过她的脑海,那些画面全是她的仇人转世后所遭受的事情。
看到仇人们转世后所受到的痛苦折磨,其中几人甚至受着跟她前世一样的痛苦,身上的肉被割下食用。
陈艳凄苦的笑出声,「哈哈哈,报应,报应啊!」
「陈艳,你可知罪?」
「不知!那些在不知情状态下食用我的肉体的人,连着七世受到非人的痛苦对待,可是真正的主谋呢?他至今依旧享受看荣华富贵,这就是上天还我的公道!」陈艳忿忿不平。
「那些主谋享受着祖先们的累世福报,继续转世为人,但到这一世,他们已经享受完所有福报,接下来将入畜生道轮回一百零八遍,而后累世成为残疾、乞丐、妓女,饱受欺凌之苦。这种折磨比你一刀子要了他的命,让他们解脱来得更为解气,不是吗?」
「是啊……的确比较解气……」陈艳轻轻扯着嘴角低喃,又突然歇斯底里的吼叫,激动的挥动着手臂,「我不相信,你们都是骗子,只是为了让我束手就擒因此编出谎话!」
「本使者泄漏天机,必遭天罚,既然你不信,为了度化你,本使者就再让你看看。」黑阎猫掌一抬,一道银白色的光再度射进陈艳的额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