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那几个仇人转世后的情况,陈艳像是解气了一般疯癫狂笑,「报应,报应啊……哈哈哈……」
「天理昭昭,善恶报应分明,不是不报,只是时候未到。陈艳,你领着令旗上来报仇,却因对方身上带有法力高超的护身符,让你无法近身,找不到机会报仇,这是你个人的问题。
「时间到了,你却因复仇未果不甘返回地府,反而投入魔君麾下,本使者念在你因复仇不易,这才心灰意冷投靠魔君,你现在若是能够悔改,本使者愿意出面为你担保,来世转世为人。你记住,以你现在的所作所为,一旦为魔,想要再转世为人,须历经百世劫难。」黑阎循循善诱,将所有利害关系分析得一清二楚。
「只要我能报仇,就算不能再世为人又有何关系?」
「如今你既无法转世为人,亦更无法成魔,只要天一亮你便会魂飞魄散,你真想如此?」
「只要杀了那个女子,献上她的心头血,我就能成为魔君的手下。」陈艳直指着江思翎。
「那你恐怕要失望了,因为你处心积虑所设下的阵法已被破坏,永远无法成为魔君王下。」
「你说什么,被破坏!」陈艳愣住,视线落在被破坏的石头上,勃然大怒,「是你们,该死的人,我要你们的命!」
黑阎怒喝,「你已是困兽之斗,不要再造杀业!」
「太阳一出来我就会灰飞烟灭,在我死前拉几个垫背也值了。」陈艳张开手掌,用着仅存的法力勒住江思翎脖子,将她再度吊在半空中。
「难道你不想与你前世的女儿再续前缘?」黑阎对陈艳晓以大义行不通,只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。
陈艳顿时瞪大眼睛,浑身激动颤抖,急切追问,「你知道我的玉儿?」
「若是你愿意跟本使者回到地府,本使者可以请阎王爷通融,让你与前世女儿再续前缘。」黑阎做出承诺。
蓦地,陈艳哭了出来,这数千年来,她一直没有忘记查探那才刚学会走路,就被狠毒的父亲丢进火炉里活活烧死的女儿「玉儿」的下落。
到现在玉儿凄厉的哭泣声还常常回荡在她耳边,即使岁月流逝,物换星移,女儿死前的那一幕始终在她脑海里,重复上演,无法散去,玉儿成为了她心头的那根刺。
她倏地收手,爬向黑阎,「使者……您真能让我……跟玉儿相聚?」
江思翎被她重摔在地,撞击地面的瞬间,她感觉五脏六腑几乎要被震碎,痛得她叫不出声。
「本使者以自身名字黑阎发誓,定当帮汝与前世女儿玉儿再续母女缘。」黑阎抬起一只猫掌,「若做不到,当坠入六道轮回,重新投胎受生老病死、恩爱别离、所求不得、怨憎与忧悲恼之苦。」
他话音一落,一记银色的光芒随即射进它的脑门,代表誓言成立。
陈艳知晓要当一位阴间使者必须遭受许多劫难与考验,黑阎竟然为了感化她而发下这种誓言,她大受感动,在黑阎面前跪下,双手合十,泪涟涟地承诺,「我愿意与使者一同回地府受罚,只求使者帮我求情,让我与女儿再续前缘……」
黑阎的手再度一挥,银色白光笼罩在破庙上空,意识清醒地看着方才那一幕的司徒慕的手下们纷纷昏了过去。
「我离开后,除了你们会有与我的对话记忆外,其余的人并不会记得我曾出现,接下来的事情就由你们自己处理。」话落同时,它对着陈艳猫掌一挥,「走吧。」
只见一道黑色光影闪过,黑阎跟陈艳已经消失在眼前。
晕厥的众人这时纷纷清醒,神情痛苦的自地上爬起。
看着黑阎消失的方向,江思翎心下重重的松了口气,捂着激烈跳动的心脏。
自从被陈艳一摔后,她便一直觉得气血翻涌很想吐,只有这样捂着胸口才能压制住。
她有些喘的说着,「君玉,太好了,这下你总算能够对皇上有交代。」
「思翎,这里面有大功劳是你的,我定会奉请皇上赏赐你,你有没有什么心愿抑或是想要得到的赏赐?」他心疼地轻抚着她依旧有些发青的脸颊。
一般的姑娘只要说到鬼便吓得惊声尖叫,更何况那厉鬼是亲眼所见,甚至欲取她的性命。为了帮他,她这阵子早已累坏,今天更是吓坏了,脸色这般难看,都是他不好,连累她了。
「我能有什么心愿?真要说心愿……我希望可以进刑部当一名……」江思翎除了想吐外,眼前突然闪过一片黑,她怔了下,用力眨了眨眼睛,「提刑使……」
他即刻察觉到她的异样,问道:「思翎,怎么了?人不舒服?」
「可能是方才抓鬼的过程太紧张了,现在放松下来……」她边说边摇头,不知怎么的,眼前愈来愈模糊,呼吸也愈来愈急促,她按了按眼头,「有些无法适应……眼前……」
「我带你回去看大夫。」见她脸色难看,司徒慕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,回头交代,「剩下的事情先交给你们处理。」
「不……」江思翎话还未说出口,一口黑血突然自口中喷出,眼前一黑,人往后倾倒,瞬间失去了意识。
被喷了一脸黑血的司徒慕根本来不及震惊,眼捷手快的拦腰抱住她,惊恐地喊着她的名字,「思翎,思翎!」
见她毫无反应,司徒慕一刻也不敢耽搁,抱起她火速赶回京城。
两日后。
司徒慕神情担忧地站在御医身后,低头看着脸色呈现青灰色、嘴角不断沁岀黑血的江思翎。
她昏迷整整两天了,其间黑血不断自她的眼、耳、鼻、口流出。
太医院里的所有御医都被请过来为江思翎看诊,可轮了一圈,没有一名御医有办法医治她,甚至告诉江学海她这是积压多年的毒素彻底爆发,该准备为她办后事。
好不容易寻回外孙女的江学海一时间无法接受,一向养身有术的他才短短两天就像老了十岁一样,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江思翎,眼眶不时泛红。
容离传回消息,好不容易找到的老家伙又失踪了,这让将整个希望放在毒医身上的司徒慕第一次发觉自己如此无用,更是懊悔,明知有人可救她,却未积极地派人前去寻找,只将寻人一事丢给容离,才导致这个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生命消逝的结果。
江学海让江曜儒拿着名帖前去请已经退休、不再为人看诊的前太医院院使华林老大夫,连他也是摇头,这让司徒慕的心情更是如坠深渊。
「太傅大人,在下医术浅薄,您外孙女身上的毒……实在无法化解,还请太傅大人谅解。」今日前来为江思翎看诊的御医神色惶恐的抱拳道歉。
江太傅摆了摆手,「黄御医,辛苦你了。」
「是在下医术不精……」
「黄大夫,给老夫个时间,还能撑多久?」江学海用力的深吸口气,语气沉重地问道。
黄御医面有难色,小声地回复,「今晚子时前,若是没有解药……恐怕撑不到明日中午……」
一向不在他人面前示弱的江学海,一直强忍的眼泪再也抑止不住的滑出眼眶,悲戚的叹了口气,「老夫知道了……」他看向一旁不断拭泪的江老夫人,悲伤的提醒,「夫人,让人准备准备……思翎这孩子自小就苦,一定要让这孩子漂漂亮亮的走……这样到了地下,雪儿才会认出她来,把她带在身边……」说到这里,他不禁哭出声。
黄御医见江学海一家人全部笼罩在一片哀伤之中,作揖一番后,默默提着药箱离去。
司徒慕坐到床榻边握着江思翎的手,静静看着她,眼底有说不出的心疼。若是可以,他希望中毒的是他,而不是她。
江学海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,勉强接受自己即将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果,艰深的开口安慰,「君玉……思翎这孩子……你……看开点……」
「太傅,在下有个请求,不知能否答应在下……」司徒慕沉重的提出要求,「让在下跟思翎独处一会儿可好?在下知道这于礼不合……」
屋内的女眷们露出为难的神色,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定会遭来非议,对女子的名节更是一大损伤,即使江思翎不久人世,他们也不能让她的名节受损。
「这不——」行……
屋内的女眷开口要拒绝,一向最注重名声的江学海却独排众议摆手制止,「君玉,老夫知道你对思翎的感情。其他人都出去吧,让世子跟思翎好好说说话,也许过了明天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」
一家之主都这么说了,屋内的亲人们也不方便再说什么,鱼贯走出房间,留下小俩口。
室内一片寂静,司徒慕的手微微颤抖,抚摸着她青灰色的脸颊,内心说不出的心痛。
他握着她的手抵在自己额间,哽咽低诉,「思翎,你知道吗?从我懂事开始就从来没有做过让自己懊悔的事情,而现在唯一一件,却也最令我懊悔……」说到这里,有几滴温热的泪滴在江思翎的脸颊上。
「若是我没有带着你一起查案,说不定你现在还好好的,只要等老家伙来,就可以解了身上的毒,不会因为与厉鬼对抗,令身上的毒素爆发,害你生命……」
「喵——」
忽地,一只黑猫不知道从哪里跳进来,在房梁上对着司徒慕喵喵叫着。
他抬头抹去眼眶里的热液,看着眯起眸子的黑猫,有一瞬间他以为这只黑猫是黑阎,但仔细一看,只是长得相像的黑猫。
他并起两指轻点额心,「你叫我?」
「黑大人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。」黑猫将一朵鲜艳无比的花朵往下丢到床榻上。
「这是……」
「黑大人说了,这个可以助她拖到明日午时过后。」黑猫传达黑阎的话。
司徒慕眼睛一亮,像是在黑暗中见到黎明的曙光一样,激动又难以置信的问着,「是不是思翎有救了?」
「这我可不知道,黑大人只交代这一句,要我将东西给你。」黑猫舔舔猫爪回应他。
「我知道,谢谢你,辛苦了。」
「若是知道我辛苦,就给我准备小鱼干,放在窗台上,我自会来吃。」黑猫提出额外的要求,话才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了。
司徒慕拿起那朵花仔细瞧着,这花他从未见过,该怎么处理?是食用抑或是放在床边让思翎闻花的香气?
盯着这花半晌,最后,司徒慕将整朵花放进口中咀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