恩颐躺在床上,刻意将烛火给吹灭了,让自己置身在黑暗中。
她辗转反侧的想着古南胥,想着他今天跟她说的话,难过的泪水涌上眼眶。
太迟了,太迟了呀,皇太后下旨,她若抗旨不嫁,这会诛九族的,她是没有九族,但浚王爷铁定会遭池鱼之殃,她不能这么自私!
想到这里,蓦地,门外传来重物落地声。
她直觉的起身,却看到她的房门被轻轻的打开,然后再关上,而进来的人只看得到是一个高大的黑影。
「救——」
「是我。」古南胥摀住她的唇,笑看着她。
而她早已适应黑暗的眼睛也看到他脸上的笑意。
他放开手拥着她,给她一个放肆而激情的吻,她只能无助的揪住他的衣衫,但在他的手要解开她衣带时,她连忙回神,「不行的,我已有婚约,这样是不成的,而且——」她有些不高兴的推开他,坐起身来,「你说你一定会回来,就是为了这件事吗?」
古南胥苦笑,「当然不是,只是太多的思念跟感情——」
「你走吧,我们没有结果的。」
「我不会放弃的,不管妳要嫁的男人是谁,都叫他滚远一点!因为妳是我的,听到没有?只能是我的!」他再次紧紧的把她拥入怀里。
闻言,她的心怦怦狂跳不已,像是要沸腾似的。
「不要再让我备受煎熬了,妳这个可恶的小东西,我从来没有这么在乎过一个女人,为一个女人如此羁绊,妳知道吗?」
他曾以为自己爱过杜虹,但她嫁给他大哥、对他造成的伤害,远比不上她羞侮他的母亲带给他的痛苦,直到恩恩说要嫁给别人,那几乎要剜碎他心的疼痛让他明白,他此生唯一真正爱着的人只有她一个。
「可是——」
「我爱妳,这种肉麻话我只说一次,也只对一个女人说。」
恩颐眼眶泛起泪光,「我也爱你,可是,」她的眸中充满深情,「我的心里好煎熬,我有挂念、有不安、有责任,说白了,我连爱人、嫁人的自由都没有啊!」
「妳有,妳有选择,妳离家出走,遇到了我,不就是想嫁一个不是家里安排的人吗?」他提醒她。
她叹息一声,将脸贴靠在他温暖的胸膛,「你不懂的,情况跟那时已不同了,我不能太自私。」
「妳要,为了我们的幸福妳必须要自私!」
恩颐摇头,「自私的下场是你连想都想不到的结果,我不想说了。」
「总之,我不可能眼睁睁的让我心爱的女人嫁给别的男人,妳想都别想!」
他口气很凶,但抚着她面颊的手却好温柔。
「我们该怎么办呢?」她好想哭。
「我们会在一起的,等我把那只缩头乌龟——呃,我爹找出来。」
「乌龟?」她忍不住想笑,「你怎么这么说自己的爹?」
古南胥尴尬不已,「怪不了我,他这一次听说遇到棘手的事,所以明知我会在这段时间回来,却避而不见。」
她想了想,「所以你从寒旭山庄回来是为了回家?」
「没错,因为我答应了我娘,每一年都会回家当三个月的孝子,她知道我的个性,若没这么逼我,我这一生都不会回我爹身边。」
恩颐粲然一笑,「原来真的无关老婆跟小孩啊。」
「当然,我不说了我的妻子只有妳一个。」他说出自己这一趟回来就是准备要请他父亲陪他走一趟寒旭山庄,亲自为他跟她主持婚事。
「我虽然讨厌他没有在我母亲受辱时挺身而出的保护她,害她抑郁而终,但我也不得不承认在所有的孩子中,他是最疼爱我的。」
「所有的?」她瞠目,「听起来不少啊。」
「那种男人三妻四妾根本不算什么。」古南胥抿抿唇,「我回来这些日子都找不到他,但刚刚出来时,却见下人在他房里铺床,若我没猜错,他今晚应该会回来睡了。」
恩颐明白的点点头,「可是……我不觉得你有必要去跟他谈我的事。」
他俯身,亲密的啄了她鼻子一下,「别那么快放弃,我会再回来找妳的。」
她也只能点头,看着他离开客房。
*
翌日一早,恩颐便让浚王爷早早叫起,在梳妆打扮后,两人简单的用完早膳,便由那两名夜里明明遇袭,但却不敢承认的侍卫驾着马车载着两人进宫。
恩颐从浚王爷的眼神便可看出他并不满意她的素雅,但她不在乎,日后就算嫁给聿伦贝勒,她也不会浑身珠光宝气。
在与皇太后见面后,她便被单独的留下来了,接着皇太后便差人过来为她做嫁衣、备嫁妆。
「皇太后为什么对恩颐如此好呢?」是为了想补偿她,把一个声名狼藉的贝勒丢给她吗?
皇太后笑得心虚。虽然答应了宁丫头,可是想想这恩颐已经够可怜的,她的阿玛跟额娘双亡后已孤孤单单了,她却又因一己之私而牺牲掉她,所以这个婚事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,算是让她的良心好过些。
只是看着这丫头还睁着那双纯净的大眼等着她回答,她只能慈爱的一笑,「妳无父无母,这桩婚事又是哀家决定的,帮妳准备些嫁妆,让妳风风光光的出嫁,也是应该的。」
听来的确有愧疚的样子,恩颐小声的试探着问:「我可以不嫁吗?」
皇太后一愣,「当然不成,懿旨已下,变不得的!」
虽然明知不可能,但她仍不免神色一黯。
「不过,康亲王这阵子在忙什么?哀家已催他进宫多次,但他一下子要下江南一下子又到去大漠,不成不成,这事再迟延下去——」她柳眉一皱,那个宁丫头铁定又要过来哭诉,说她不重视她的事了。「来人。」
「喳!」两名太监立即从门外跑进来。
「派人去把康亲王给哀家接进宫来,这一次,他若再不进宫,就把他的王府放把火直接烧了!」
「喳!」两名太监立即领命退下。
恩颐看着面色如常的皇太后,忍不住的吞了口口水。罢了,罢了,还是叫古南胥另娶他人吧,不然惹恼这个老太婆,下场很可怕的啊!
*
古南胥守株待兔了一整晚又等了一上午,终于逮到了他爹。
也终于艰涩无比的开口道出那句,在心中重复再重复了几百次的话语,「康亲王,好久不见了。」
康亲王从后门悄悄的走入自己的房间,好不容易才松口气,一听到这句话,整个人顿时僵住,他缓缓的回过身,看着他最宠爱却也最愧疚的儿子,一脸的难以置信,「你……你在跟我说话吗?」
「是。」要跨出第一步的确很难,但跨出那道心墙后,再开口似乎不难了。
方面大耳的康亲王眼眶一红。儿子终于肯开口跟他说话了!老天爷,他终于不怪他了吗?
古南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这个有副英俊面容,但遇到事只会躲避的父亲。他似乎苍老多了,他有多久没有正眼看过他了?
大概是从杜虹的事情发生后至今吧!当年明知道他不是个会侵犯大哥妻子的禽兽,懦弱的父亲却沉默的看着自己的嫡妻把事闹大。娘家势力庞大的嫡福晋早就看他和他娘不顺眼了,那次终于给她逮着机会,还不狠狠修理他,丑闻越传越远,连皇上都惊动了,因此他不得不离开康亲王府,离开他娘。
而他可怜的母亲,几乎可以说是被歧视的目光杀死的,从前嫡福晋就老是羞辱她出身青楼,是父亲南游时带回的妓女,自小他便被说成是妓女生的孩子,受尽羞辱与谩骂,看尽嫌恶的眼神,若非他被逼离家,他娘也不会因思念成疾一病不起,自此抑郁而终。
他之前一直很恨这个家、恨他的父亲和所有的人,直到他遇到恩恩后,她教他学会饶恕与宽容,学着让怨恨离开……
对于过去的种种,经过这么多年,他终能渐渐释怀。
看着黑眸炯炯有神的儿子,康亲王激动不已。对于这个孩子他着实有着太多的愧疚,虽然他是他最爱的女人生的孩子,是他最疼爱的儿子,他却无法保护他们,他知道自己是个没用的父亲和丈夫,所以从没想过儿子会原谅他,尽管只是生疏的称呼,但他愿意再开口跟自己说话,他已经感动得一塌糊涂了。
康亲王又惊又喜,微微颤抖着手抓住他,有些期待的开口,「聿伦,你可以叫我一声阿玛吗?」
古南胥虽然表面神色自若,但内心的激动并不下于父亲,听到他带着恳求的嗓音,再看着他略显斑白的鬓发,回想起小时候抱着他习字的父亲,心中一软,「阿玛。」
「乖……乖孩子,坐下喝杯茶吧。」康亲王快步走到桌边,借着低头倒茶的动作悄悄拭泪。
「阿玛,我有事找你商量。」原来只要叫了一次之后,再开口也不是那么困难了。
「其实我也有事要告诉你,是件棘手的事。」
「我早猜到了,不然你不会明知道我回来还躲着不见我。」以往只要他回家,虽然总是得不到他的好面色,他这个阿玛还是会不时出现在他身边晃来晃去,只为了能多看他两眼,除非出了什么大事,否则他不会躲着不敢见人。
就在康亲王正想开口问他要跟他说什么时,突然一阵嚷嚷声由远而近响起。
「阿玛!阿玛!不好了,皇太后派人来了,说你再不进宫,就要放火把康亲王府给烧了!」
古南胥的大哥——聿其贝勒,抖着一身肥肉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,身后还跟杜虹。
自从上次被聿伦当面拒绝后,她仍不死心的去缠了他好几次,缠到他发火对她撂狠话,说他现在已经是声名狼藉的浪荡贝勒,真的惹火他,他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,大不了他再也不回康亲王府。
直到这时,她才确定他心中真的再也没有她的位子了,虽然懊悔,现在她也只能努力巴住聿其了。
「是啊,阿玛,你就去了嘛,皇太后不就是替——唔……」
聿其连忙摀住妻子的嘴巴,「谁要妳多嘴的?万一他就此跑去浪迹天涯都不再回来了,抗旨的罪妳要担吗?!」
这一说,杜虹便不敢再多话。
抗旨?!古南胥看着面色微微一变的父亲,「阿玛,我陪你进皇宫,然后,我们顺便聊聊。」
康亲王面色一苦,「好吧。」
人算不如天算,他原本打算一直藏身到皇太后把婚礼所有的相关事宜都准备妥当了,他才带着搞不清楚状况的聿伦进宫去,当个现成的新郎。
这下子,他不敢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