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所有证物收齐,暂且按兵不动。楚明雪的那些朋友也严加掌控,尤其要弄明白药的来源……姊妹情深?不,我倒觉得又是表面上风和日丽,私下暗潮淘涌。那一位就我的了解,没有那么大的肚量。”而后他又问道:“对了,回收事业做得如何……嗯?他?好,我知道了,那也没什么。”结束通话后他将身子往椅背靠,双手在胸前交迭。
余芳浓在聚会的那天晚上果然是被下药了,而下药的人居然还是陈晓佩。
陈晓佩喜欢滕凤歌,而她发觉他似乎对余芳浓有好感,只是这样应该还不足以促成她大费周章的买药、下药,可要是药是现成的,又有个心术不正、对余芳浓又视为眼中钉的人挑拨怂恿?
他以新人身分进入元庆后,就私下对组员们做了简单的身家调查,陈晓佩的身分并没有什么可议的,后来发生了余芳浓被下药的事他要人调查,意外的查出陈晓佩的母亲在二十几年前曾是楚宣鸿的秘书,年轻时风流倜傥的楚宣鸿,他的花边绯闻和他爸可不分轩轾。
他后来又再追查,赫然发现陈晓佩是楚宣鸿的私生女,她名义上的父亲其实是她的舅舅,也就是说,楚明雪和陈晓佩是同父异母的姊妹。
他好奇的是,陈晓佩很显然是被不明不白的养在外头,连姓氏都是从母姓,楚夫人的刻薄跋扈也不是能容人的,二十几年这样平静的过去,是什么原因让陈晓佩能渐渐浮上台面?
药是楚明雪给的,她这一招明为替妹妹除去眼中钉,实则是替自己出了口气。
如果那一天他没有跟着余芳浓一起离去,或在KTV门口就和她分道扬镳,光是想到她可能会发生什么事,他就不禁后怕,神情也跟着变得更加冷冽。
楚明雪手上怎么会有那种禁药?他曾听闻她私生活精彩,甚至结识了一些声名狼藉的富二代,说不定她就是透过这些人拿到药的,胡毅的儿子不会也是其中一个吧?如果同他所推测的,经由她的透露,楚宣鸿得知胡大少吸毒贩毒,继而去威胁胡毅,这样想也合理。
话又说回来,楚家这位大千金也承袭她老爸的狡猾,他手下的人截至目前为止并没有查到她涉毒的直接证据,他也持续按兵不动,以免打草惊蛇。
楚明雪和陈晓佩虽是姊妹,就她对楚明雪的了解,同父异母的亲情对她来说只是自家父亲的婚外情,以陈晓佩的聪明,她会甘于被利用,甚至看不出楚明雪在利用她?
这对姊妹会联手还是交手?他目前还是倾向相信后者。陈晓佩在聚餐那晚的一些提示,让他有机会救了余芳浓,也许陈晓佩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坏。
几声叩门声,打断了滕景丰的思绪,他刚坐直身子,还来不及开口,一抹高挑的身影就快速走了进来。
滕凤歌站在门边看着他。
“有事?”滕景丰淡淡的问。
他开门见山道:“听说余芳浓被留职调查,除了你之外,我想不到是谁下了这道命令。”
果然是因为这件事!滕景丰翻开文件看了起来。“那你现在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?”
滕凤歌快步走上前,用力阖上他的文件夹,咬牙切齿,不满的吼道:“她是被冤枉的!说她收贿,简直比看到猪在天上飞更令人难以相信!别人不相信她那也就罢,你怎么可以也不相信她,亏你们走得这么近!”
“我没有不相信她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下这样的命令?”
“有黑函、有举报人,甚至连人证、物证都有,这件事不是轻易就可以压下来的。”事实上物证、人证都不是重点,重点是后面的黑手。
楚明雪身后是楚宣鸿和亲楚一派的势力,对他们而言,余芳浓能不能留在元庆一点也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这个和他们敌对的总经理会如何处理这件事。
他在新人训练时和余芳浓的互动,一定会让人以为她是他这一挂的,如果他仍不管不顾的力保她,届时肯定流言四起,以后她即使待下来也不会好过,再加上她凡事认真的个性,以后不管接任什么职位,她都会认为是走后门得来的。
但是他也不可能放任那些人把她赶出元庆,这对一向认真的她太不公平了,更何况他还得吞下他们给的下马威,所以目前只能先暂时让她放个假,等他把问题都解决了,他一定会马上让她回来。
“余芳浓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可怜,不帮她忙就算了,只和别人一起欺负她。”
“你觉得我要怎么做才算帮她?”
“无论别人说什么都只相信她,什么黑函还是人证物证的,让它们全部消失,你只要摆出这个人是我罩的,就不相信别人敢说什么!”
滕景丰望着他,神情显得复杂,却不带一丝嘲讽。
滕凤歌被他看得不自在,恼怒的说:“看什么?”
他嘴角一勾。“余芳浓有你这样的朋友也算她的造化。”看来滕凤歌对她确实不太一般,他向来游戏人间,游戏规则一向是合则聚、不合则散,什么时候看他这样豁出去的替人出头了?
“你……”
滕景丰正色的看着他。“我当然可以硬把这件事压下来,可是除非余芳浓不待在元庆了,否则这事不会轻易善了,那些设陷阱的人一定会挖更大的坑让她跳,我总不能每次都护着她。”接着摇了摇头。“这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,更何况,你以为那些人会一直这样缄默着?”
“我没法子看着她被冤枉!”
“你就这么沉不住气吗?”
“对!我就是沉不住气!我要公开我和陈晓佩交谈的内容。”
“我想对方应该已经删除了。”那天他故意把这个把柄透露给胡毅,他想胡毅一定会立刻打电话要陈晓佩删除和滕凤歌的交谈内容。
滕凤歌怔了一下,很显然没考虑到这样的可能。
“就算她没有删除,若是她一口咬定是旁人代打,我们也拿她没辙。”陈晓佩在网路上和人聊天的打字数可以作为她会考打字速度的佐证,却不是很好的证据,因为要否认太容易了。
“她向我告白的内容还可以让旁人代打吗?”滕凤歌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样笑了出来。
“要否认多得是借口,她甚至可以说是朋友知道她的心意,偷偷用她的账号告白。”滕景丰淡淡的说道,“你现在把这份资料抖出去,帮不了余芳浓什么。”
“不愧是做大事的料,连挺个朋友都得顾忌这么多。”滕凤歌冷笑。“我和你不一样,我说罩她就罩她!我要让她调到公关部来,看谁敢反对!你的那一套就留给你那群唯唯诺诺的下属吧!”
说完,他转身就要走,滕景丰却快速起身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滕凤歌相当不悦的看着他。“怎样?”
滕景丰无波的眸子瞬间变成冰刀。“只要你敢调动她的职务,我就敢反对。我倒要看看,是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阳奉阴违。”
“你——”
他想推开滕景丰,滕景丰却借位转势将他的上半身压制在桌上,不假辞色的说道:“你听好,出来做事,能拿得出手的不是铁就是血,不会有眼泪和后悔那种东西,真想保护一个人,收起你当少爷的那份天真,因为对手都不是吃素的!”
滕凤歌的嘴巴动了动,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。
“那么霸气的想罩一个人,就得将保护网做得滴水不漏,如果没那个本事,就别做傻事。”说完,滕景丰这才松开他。
滕凤歌活动了一下被弄痛的肩膀。“对!我就是那个没本事又想做傻事的人,余芳浓真可怜……”
滕景丰压低眼睑。“那女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。”
“你又知道了?!”
看着他一脸毫不掩饰的关心,滕景丰就是不痛快。“我就是知道。你方才不也说,我和余芳浓走得特别近吗?”
“了不起!”滕凤歌将一肚子窝囊气发泄在门上,离开时重重的甩上门。
滕景丰有些无奈的摇摇头,只希望他方才的劝诫滕凤歌听得进去,别在这个时候又来添乱。
他走回办公桌后方正要坐下,私人手机传来简讯提示音,是余芳浓传来的,他不久前问她今晚有没有空,她的答复是她今晚有事,他看向角落的纸袋,那是买了一段时间,却找不出适当机会送出的礼物。
将手机放回桌上,他想起余芳浓委屈痛哭的样子,又是满满的心疼和愤怒。
他懂得她的无助和难过,可是被情绪牵着走的快意报仇绝对不是最好的方法,他能为她做的不只是相信她,而是让大家都相信她,还她清白,只不过……
我没法子看着她被冤枉!
滕凤歌方才说的话还热腾腾的在耳边缭绕,滕景丰在心中叹了口气。
看来他们兄弟的眼光也挺一致的,喜欢上同一个女人,这种感觉很难不让他联想到上一代的爱恨情仇。
那绝对不是一段愉快的回忆。
滕凤歌气呼呼的离开总经理室后,他看了一下手表,转而搭电梯往下,要去找余芳浓,他才出了电梯,就看到朝电梯方向走来的她。
太好了!果然是心有灵犀!他一扫几分钟前和兄长对呛的不快,朗声叫唤她,“余芳浓!”
闻声,余芳浓倏地停下脚步,直觉的抬头。
他快步走向她,很热心的接过她手上的重物。“你要回去了?”
“是啊。”
“你等一下有空吗?”
“晚上要上课。”怎么今天晚上她这么热门?不过很可惜的,谁的约她都无法答应,她要去上高阶日文课。
“可是我有事要找你帮忙欸。”
余芳浓看了他一眼。“什么事?很重要吗?”
“非常重要。”
“你先说说看。”
“不行,你先答应我。”怕她拒绝,他又连忙补充道:“可别忘了,你还欠我一个人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