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思翎有些烦躁的将手上的书丢到一旁,整个人往后躺在床上,高举着手大喊了声,「啊,好累啊!」
前两天她到书斋买了几本专门介绍擎苍古国历史还有风俗民情的书,这两天一口气把它们全看完,终于对擎苍古国有了些了解。
她两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发酸的眼窝,在脑中将这两天读的内容稍微理了下。
忽地,窗外传来一阵猫叫声,是黑阎。
它说今天早上又发生一桩挖心案,黑阎这两天该不会是待在那个即将被杀害的姑娘身边吧?
不是她要吐槽,黑阎办事真是没效率,待在被害人身边不仅没抓到厉鬼,还让被害人被丧心病狂的厉鬼杀害,凭它这种能力,就算待在这里一百年也抓不到厉鬼。
「喵!」
窗外再度传来叫声,江思翎收回所有思绪,起身前去为黑阎开窗。
窗子推开,黑阎便跳进屋内,灵巧的跃到桌上,指着茶壶要她为它倒茶。
「你这两天又跑到哪里去了?不会是到那死者身边吧?」她倒了水,并将一碟小鱼干放到它面前。
「明知故问。」
「你不觉得自己很掉漆吗?都事先埋伏好要抓那厉鬼了,那厉鬼看到你这种阴间使者,不是应该会害怕地束手就擒,你竟然还能让他跑掉。」她故意揶揄它。
「那么好抓,就不需要我过来了!」黑阎气呼呼的朝她吼道。
「火气那么大做什么,我只是提出看法,你这样守株待兔还是没能抓住厉鬼,难道不应该另外想点法子?」
「什么法子?这个厉鬼奸诈狡猾得很,手中又有令旗,只能智取,不能强行拘押,否则你以为我会放过那厉鬼?」
「法子?他手中有令旗,但是我脑中有……」她指着自己的脑袋。
蓦地,外头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,一抹青色身影出现在门边,他们一人一猫吓了一跳,不约而同往门口望去。
江思翎走过去,稍稍拉开门,借着缝隙窥视,待看清门外之人,惊呼,「怎么是你!」追着黑阎而来的司徒慕也没意料到房间里的人居然是江思翎,「段姑娘!」
她不解地道:「你怎么会在我房间外?你不会是追犯人追到这里来的吧?」
「在下不是追犯人追到这里,而是跟着……」他瞧见了屋内的黑阎,指着它,「这只黑猫来的。」
「你是跟着黑阎来的?」
「这只猫是你养的?」他眯起眼睛疑惑的看着黑猫。
「不是,我入住这客栈不久,一日推开窗子,它自己跑进来,就把这里当成自家来来去去的,后来我给它取了个名字。」她不知道司徒慕为何会突然问起黑阎,说法真假参半。她邀他进屋,替他倒了杯茶,「你跟着黑阎,是它有什么问题?」
「挖心案现在由我负责。」司徒慕接过茶呷了口,眼中带着探究,直盯着黑阂,「我在命案现场多次看到这只黑猫。」
她嘴角暗抽了下,这该死的黑阎难道不懂得什么叫低调吗,大剌剌地出现在司徒慕面前,怕人认不出来吗!
「你认错了吧,黑猫到处都有。」
「额头上有一撮像火焰的白毛的可没有。」
江思翎翻了翻白眼,呃,好吧,她承认,是没有。
「你该不会认为那些人是黑阎杀的吧?它不过是只猫,可没那么大的本事。」
「我从没有怀疑过那些姑娘是这只黑猫杀的,不过我怀疑它跟挖心案有关系。」
「不是吧,黑阎平日没事就喜欢到处晃,可能是这样,才会凑巧出现在命案现场。」
「一两次也许是巧合,但三次就是刻意了,段姑娘。」他放手中的坏子,直视江思翎,那眸光看得江思翎头皮发麻,片刻后莞尔一笑,说道:「不瞒你说,我的直觉一向挺准的,我十分肯定这只黑猫与命案有所关联。」
「就算跟命案有关,可你也没办法逼问它凶手是谁呀。」
「是不能没错,但也许可以借着它找到凶手。」
「怎么借着它找到凶手?」这点她很好奇,司徒慕又不能跟黑阎沟通,一猫一人能碰出什么火花?
「除了发现这只黑猫跟挖心案有关外,我还发现了一点,它……」司徒慕王指着黑阎,「总是会跟着血腥味离去。」
「血腥味?」
「是的,命案现场除了被害人散发的血腥味外,附近一直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朝同一方向飘去,而它总是跟着那股血腥味离开。」
她马上有所联想,瞪大眼睛激动问道,「你的意思是说凶手杀了人还留在现场看你们办案?」
「是的。」司徒慕点头,有些泄气的说:「只是这凶手很狡滑……我让人暗中注意每一个出现在命案现场的人,甚至跟踪,却一无所获。」
他当然找不到凶手,凶手又不是人,不过是借刀杀人,他闻到的血腥味是刚杀完人、残留在厉鬼身上的血腥味。趴在一旁不把司徒慕当回事的黑闻突然说道。
江思翎微怔,下意识的低呼,「你是说凶手附身在他人身上,杀了人便从被附身者身上离开?」
这突如其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语令司徒慕愣了愣,但他马上凭着关键词猜出其中的关键,「段姑娘,你知道凶手是谁?」
江思翎皱眉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嘴巴,这么激动做什么啊,竟然忘记用意念沟通,好不容易快要将黑阎摘了出去,现在这么一吼,又把自己给绕进去了。
她为难的看看司徒慕,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这等奇异的事情。
黑阎突然说了,「你老实跟他说,我刚才算了下,这厉鬼没有他帮忙还真抓不到,靠我之力很难完成此事。」
她转而在心里道,全部实话告诉他?
「必要说的说,不该说的别说。」黑阎朝她吼道,怒瞪着她,那眼神就好像在说她孺子不可教也。
喔,这样她明白了,黑阎是阴间使者的身分还是要保密。
「段姑娘,不管你知道什么,都请你不要有所隐瞒,即使是很小的线索,对这件案子都很重要,再不赶紧破案,会有更多无辜的少女受害。」司徒慕诚挚地看着她。
江思翎沉默片刻,很为难地看着神情显得焦急的司徒慕,「司徒慕,不是我要瞒你,也不是我不肯告诉你,而是这事十分光怪陆离,甚至牵扯到鬼神,我怕说了你也不会相信,甚至认为我有问题。」
司徒慕心下一阵了然,看来这事还真牵扯到鬼神之说。
他压下心底的诧异,定定看着她,「天地万物皆有灵,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,我相信因果轮回,又怎么会不相信鬼神?你说。」
她挠了挠头发,很为难地说出,「其实……我听得懂黑阎在说什么。」
「你听得懂猫语?」司徒慕怔了怔。
她猛摇头,食指指着正在舔毛的黑阎,「不是,我不懂猫语,我只听得懂它说的,其他猫咪说的都不懂,我们是用意识沟通。」她不忘指指自己的头。
「所以你方才脱口而出的那些话,是黑阎跟你说的?」
「是的,其实黑阎有一个特长,就是它可以预知哪个人即将死亡,不,是即将凶死,而它会提前到那人身边去,所以你才会多次在命案现场看到它。」
「黑阎能够预知死亡!」司徒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看着黑阎,怎么也不信这只有起来很可爱的猫可以预测人的生死。
「是的,且是凶死的,黑阎说过即将凶死的人,跟一般寿终正寝的人气场是不一样。」
「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,不过我相信是真的。」光是连着三次在命案现场看到黑阎,他就相信江思翎所说的。
「所以你不会再怀疑黑阎了吧?」江思翎将黑阎抱进怀中,眼神有些防备的看着司徒慕。
「喵!」突然被人抱住,黑阎很不习惯,生气的叫了声,不停挣扎,想脱离她的怀抱。
它堂堂一个阴间使者怎么可以让一个女人抱,这样有损它的威严和身分。「女人,放开我!」
江思翎拍了拍它的头,在心底对它吼道,你给我安静点,你没看到司徒慕对你有高度兴趣,你要是被抓走,可别怪我不保护你。
这么一警告,黑阎只能安分的让她抱着。
的确,即使它是鬼看了都会怕、能力强大的阴间使者,一旦被关起来,就什么事情也做不了,更别提完成任务 …还是委屈点让这女人抱着,免得被司徒慕抓走。
司徒慕瞧见黑阎突然用着凶狠的眼神瞪他,轻笑了声,手揉揉黑阎的头,「怎么突然对我这么防备?该不会是担心我知道你的能力后,将你带走吧?放心,我不会抓走你的。」
他们的心思竟然被他看穿,江思翎有些尴尬的看着他,咧着嘴傻笑,「呃,我们没这个意思……」啊,她这根本是此地无银三百两,不打自招,说完马上后悔,好想打自己一巴掌,呜呜,怎么办?
「丫头,这家伙不是坏人,严格来说还是你的贵人,日后会给你不少的帮助。」黑阎说道。
「他都答应帮我找红豆了,当然算是我的贵人。」
「我指的是未来,你要好好的把握,不要让机会溜了。」黑阎语带玄机地提醒她。
「要把握什么?江雪跟段圆圆的仇报了后,我想我跟他不会有太多的交集,但是我还是会跟他维持友好关系。」
黑阎瞪她一眼,骂道,「你这猪脑袋!」怎么就听不出它的暗示?
「你才猪咧,好好的干么骂人!」她气呼呼地回嘴。
「孺子不可教也。」黑阎没好气的又朝她吼了声。
一人一猫当着司徒慕的面就这样小小声地吵了起来,江思翎再次把什么用意识沟通丢脑后,就是忍不住要开口反击。
「算了,你跟他说犯案的不是人,是厉鬼附身行凶,让他将目标锁定在十五到十岁之间体弱的姑娘,附身的对象都是这个年纪的。还有一点,不管厉鬼附身在哪个姑娘身上,都会带着血腥味,而这些血腥味除了我之外,就只有他闻得到了。」司徒慕为何闻得到那抹血腥味?它也感到不可思议。
江思翎为难地看着司徒慕,继续小声地问黑阎,「你确定我说这些他会相信,不会认为我脑子有问题?虽然古代人都很相信鬼神之说,可是我看司徒不像是那种迷信之人……」
「他方才不是说了,他相信鬼神之说,让你说就说。」
看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,司徒慕不得不问道:「段姑娘你有话要说?」
她挠了挠鬓边的太阳穴,指着怀中的黑阎,「黑阎让我转达,让你……」
江思翎把要她代转达的话说了,又续道,「不管那厉鬼附身在哪个姑娘身上,都会带着血腥味,且很奇怪,那血腥味只有你跟黑阎闻得到。」
说到血腥味,司徒慕马上想到什么,锐眸倏地睁大,「它的意思是,我曾经跟凶手擦身而过?」
江思翎看着黑阎,继续当传声筒点头,「是的,黑阎说你曾经让凶手从眼前离开,还有……它发现被厉鬼附身的凶手,几次犯案后又回到现场看你们办案……」
司徒慕顿时一阵懊恼,猛烈的吸了两口气,压抑窜上胸口的那份懊悔,神色略带一丝凝重。
江思翎道:「黑阎跟我说,厉鬼附身的并不是同一个人,所以凶手相当于有好几个,她们的特征全都是久病的姑娘,也许你可以从那些长年卧病在床,却突然恢复健康的姑娘着手。」她看了眼黑阎,继续说道,「厉鬼怕光,虽然附身在人身上,可出门定要撑着纸伞。此外,仔细闻,凶手身上除了血醒味,还会有一股尸臭味……」
「撑伞的姑娘这范围太大,不可能将每个姑娘拘禁起来一个一个闻,现在只能先从久病却突然康复的姑娘着手。」
「不管怎么样,现在有了目标,相信再不久就能找到厉鬼。」
司徒慕虎口抵着下颚,沉思着,「从医馆的太夫着手,也许很快就会有消息。」
她认同他的想法,「好法子,大夫最清楚每个病人的状况,对于病人突然康复的情况肯定印象更为深刻。」
「段姑娘,谢谢你,也感谢黑阎,我这就回去让手下着手调査。」他急着回刑部下指令,起身准备离去时,眸光落在床榻上那老旧泛白的被子上,还有屋内陈旧的摆饰,停下脚步定定看着她。
「有什么问题吗?」
「段姑娘,虽然你不愿意回段家,可你一个姑娘家在客栈住久了,在安全上容易出问题,有没有想过要搬离客栈?」
她很无奈的回答他的问题,「对于这点我也颇为烦恼,我本是想先租个小宅子落脚,只是我现在身上没有路引,只有你给我的那块木牌,根本无法租屋,只能继续住在客栈。」
司徒慕眼眸微皱,思考了约两息时间,「段姑娘,我在附近有座一进小宅子,若是你不介意,可以住到那里。」
她眼睛一亮,惊喜问着,「真的?」
「是的,那宅子是我多年前的临时住所,因为一些事情,我搬回家里与家人同住,那里平日除了下人会定期过去打扫外,基本上就是一座空宅子,你只有一人,我想应该很适合你居住。」
她马上用力点头,「好啊,好啊,不过……房租贵不贵?」她打听过,京城里的租金可不便宜。
「以我们如今的合作关系,你觉得我会跟你收房租?」
「一码事归一码事,不能混为一谈,且有付钱,以后才不会让人有说嘴的机会。」她坚持,「若是你不收房租,那我就继续住在客栈。」
「好吧,一个月就三十文。」她的顾虑没错,日后她回到段家,当众人问她失踪期间住哪里,回答住客栈或是他的宅子,都会对她的闺誉造成影响,唯有租屋才能堵上悠悠众口。
「这么便宜!我不喜欢占人便宜。」
「你住那里算是帮我照顾房子,前一阵子下人跟我提过,那宅子太久没人住,状况不太好,我还想随便找两个手下过去住,算是帮我照顾宅子。」
「只是……这个价钱没有人会相信啊。」她一个姑娘家用这么便宜的价钱跟一个男人租屋,一般人肯定认为他们之间有见不得人的勾当,即使说破了嘴,也没有人会相信两人之间的清白,她不能留下话柄,日后成为人家说嘴的对象。
「那还不简单,在契约上头注明屋况太差,酌收一个月三十文租金,入住期间必须由你负责宅子的全部修缉。」
「司徒慕,你这样贬低自己宅子的身价好吗?」
「没什么不好,就这么定了,我现在先回刑部,明天早上再过来接你过去,可好?」
「没问题,我们明天见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