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结了今天所到的传言,江思翎放下手中的茶盏,瞄了眼茶肆里那几个讲得口沫横飞、绘声绘影的客人,好像他们亲历其境一样。
原来是有挖心案,看来最近京城很不安宁啊,难怪当她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,路人皆以惊悚的眼神看着她,几个大婶甚至上前劝她赶紧回家,不要在外逗留,当下她还纳闷这些大婶怎么跟黑阎一样不让她上街,看来是担心她因此惹上杀身之祸。
说到黑阎,这家伙最近两天不知道在忙什么,老是神出鬼没,问了也不说,只说什么都不知道对她才是好事。
它是阴间使者,突然接到命令来到擎苍古国,该不会是跟这凶杀案有关系吧?
想这么多也没有用,若是黑阎不告诉她,她想破了头也不会知道答案。
她暗吐了口气,拿起茶盏又喝了口茶。
蓦地,一抹黑影自眼前掠过,她定睛一看,黑阎正坐在她面前,与她四目相望。
「喵。」
「黑阎,你这两天又上哪里去了?神出鬼没的想吓谁啊。」江思翎手贴着胸口,悻悻地瞪着它。
「我不是要你没事别出门,你竟然还跑到茶肆来看热闹!」黑阎怒声质问。
「我哪里是来看热闹的,我是来等人的。」
「等人?你脑子里想什么我清楚得很。」黑阎用猫爪点了点一旁的茶壶,示意她给自己倒一杯。
「我是真的来等人,我让人给司徒慕留话,约他在这边见面。」她拿过茶壶给它倒茶。
「司徒慕最近没有时间理你,他忙得很。」黑阎一边舔着茶,一边告知她。
「你怎么知道他很忙?」
「他接手了挖心案,昨天在江边又发现一具尸体,他正忙着缉拿真凶。」
「你倒是清楚他的行踪啊。」
「我去了凶案现场,正好看到他。」对于这事,它并没有隐瞒。
「凶案现场?」她秀眉皱起,很不认同地看着它,「你没事去那种地方做什么?难道死者跟你有关系?你可别沾染什么不干净的回来连累我。」
黑阎用着一脸「你是白痴」的表情看着她,「我是阴间使者,那些无形的看到我躲都来不及了,哪还会想跟着我。」
她捧着茶碗呷着茶汤,想了下,「说的也是。」
「这厉鬼愈来愈凶,你不要再随意出门了,即使要出门,傍晩前也一定要回到客栈,天一黑,不管是谁敲门都别开。」
「厉鬼?」她眯起眸子,眸光锐利地锁住它,「什么厉鬼?挖心案的凶手是厉鬼?你是为这厉鬼而来的?」
「不要问那么多。」
「我是被你无辜卷到这古国来的,你竟然还不准我问!你没听过要死也要当个明白鬼吗?」她咬牙气呼呼的看着它。
黑阎挠了挠鼻子,琥珀色的眼睛骨碌碌地转,回避着她的问题。
「别给我装死,你老实说,否则我每天晚上都到外头闲晃。」她语带威胁。
黑阎睁大眼睛瞪着她,白色胡须微微颤动着,看得岀被威胁的它不太爽,不过它在阳间就是只猫,所以一点震慑力也没有,江思翎根本没有将它的怒气看在眼里。
「知道太多对你没有用,还会带来危险。」
「你可以换个新说法吗?危险正好啊,早点下地狱告状去。」
黑阎忿忿地磨着牙,这可恶的女人竟然用它失误这点威胁它,「你!」
什么时候开始,江思翎这女人已经不吃它那一套说法了?一副「你不老实说,我就跟你对着干」的表情让它顿时感觉很无奈,曾几何时,它一个阴间使者也会被人给威胁。
「放心,我不逼你,但——」
「没错,我就是为了这厉鬼而来。」江思翎话还未说完,黑阎便截了她的话,「我的任务便是不管用任何方法,都必须将这厉鬼抓回地府。」
「这厉鬼是从何而来?」
「他是领了令旗上来报仇的。」
「领令旗报仇?那他杀害的应该都是仇人,想不到他的仇人这么多。」
「不,他是滥杀无辜,死的少女大部分与他毫无关系。」
「那他为何要杀这么多无辜的少女?」
「这个厉鬼死前怨气冲天,在地狱关了数千年,不仅未能化解他的怨气,他更放弃了多次投胎的机会,执着报仇,因此阎王殿的所有阎王开会,决定给他一年的时间报仇,让他领令旗上阳间找前世仇人。他必须自己找寻早已投胎的仇人,若是一年内没有找到,他就必须放弃执着与想念转世。」
「所以那厉鬼答应了?」
「人海茫茫,找人何其难,但只有这么一个报仇机会,即使是百万分之一的机会,那厉鬼也绝对不会放弃的,当然是答应。」
「既然这样,他找仇人报仇就好,干么牵连这么多无辜的姑娘?」她皱着眉头不认同的咕哝。
「为期一年的时间已到,他却始终找不到转世后的仇人,后来也许是想到了生前他的仇人是个八字纯阴的阴女,便将目标放在这上面。鬼差又提到,那厉鬼要前往阳间之前,曾经无意间瞥到生死簿上的纪录,他的仇人转世后如今的年纪在十五到十八岁之间,于是他便开始杀害这个年纪的姑娘。」
「我懂了,宁可错杀一万,也不能放走一个。」
「差不多是这样。」黑阎又叮嘱着,「段圆圆也是阴女,所以你没事绝对不可以乱跑,尤其是晚上。」
「只是……这厉鬼为何这么变态,是直接挖心……」
「因为他前世就是这样含怨而死。」
江思翎怔了,嘴角僵硬的扯了扯,有些感叹的说着,「有来他的仇人才真的是个大变态,那厉鬼会有这么深的怨恨,想来跟仇人有着复杂的纠葛。」
「那不归我所管,我也不想知道,我的任务是将他抓回地府接受审判。」黑阎别过脸,有些不屑的说着,
「说真的,我还挺同情你口中这厉鬼的。」她故意跟黑阎唱反调。
「哼……」黑阎自鼻腔里轻哼了声,忽地,晶亮的琥珀色眼睛一亮,「是他!」
「谁?」她顺着它的目光望过去,一名身着一袭青衣,眉目舒朗,五官立体,身形笔挺的修长男子猛然进入她的视线中。
她愣怔了下,「这人好眼熟啊。」尤其是男子那双深邃的眼睛。
「你是脸盲,还是救人不计其数的大善人?竟然连自己救过的人也不认得。」黑阎鄙夷地道。
「嗅?你是说他就是司徒慕?」她诧异地低呼了声,眯起灵动水眸看着此时丰神俊美的司徒慕,仔细回想,逐渐跟记忆中那狼狈的模样重合,「还真的是他。」
「我不方便跟他碰到面,你自己跟他谈,谈完就赶紧回客栈。」黑阎交代完后跳出窗外,三两下就不见身影。
司徒慕深若寒潭的眼眸扫了下茶肆大厅,一张娇美的脸蛋映入他冰冷的眼瞳,他嘴角轻勾,朝她走去。
「段姑娘,多日不见,可好?」
「真的是你!」听到他这么喊她,这下她更能确定他真的是司徒慕,「你跟那天的装扮不太一样,方才我还不太敢认你。」
「抱歉让你久等。」司徒慕直接了当地切入主颗,「转达的人告诉我你有重要的事情想请我帮忙,不知是何事?」
他的单刀直入让江思翎有些愕然,尴尬地问着,「司徒公子你不先点些茶点喝杯茶,再来谈我想拜托你的事情吗?」
「我进来时已经点了。」
店小二手脚利落的将茶点以及飘散着淡雅茶香的茶壶放到桌子上,「客官,请慢用。」
很快便退了下去。
司徒慕手执茶壶添了杯茶,看江思翎茶盏里的茶汤已凉,将自己方才倒的那杯推到她面前,又给自己另外倒了杯,「喝吧,这云仙茶是四季茶楼的招牌,尝尝。」
「谢谢。」她拿过面前这杯茶香四溢、白烟袅袅的云仙茶小口呷着,「入口时甘甜顺口,喉咙更有一股回甘的滋味。」
「是的。」司徒慕也呷了口茶汤,发觉她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痊愈得差不多,关心道,「段姑娘,你近日还好吗?」
「我?我能有什么好不好的?」
「你没回家?」那日她身上的衣裳虽然脏乱,但看得出料子不错,只有富裕人家的姑娘才有可能穿得起,如今她身上的衣料却是粗布所制成,若是推断的没错,她应是没回家。
「我有家等于没有家,一个要我命的家,不如不回。」她嘲讽的扯了下嘴角,「我现在暂时住在客栈。」
「要你的命?所以你受伤被丢弃在乱葬岗,是家人所为?」听到她所言,司徒慕感到一阵愤怒,「你想让我将害你的人绳之以法?」
「是,这件事情若是处理得好,不仅可以为我报仇,甚至连我娘的仇也一并报了。」
他犀利眼眸微挑,「需要我帮你什么?」
她看着他定定说出,「帮我找人。」
「人?」
「是的,帮我找我娘生前的一名丫鬟红豆,还有当年为我娘看诊的大夫。」她语气变得十分冰冷,仔细听甚至听得出含着一丝愤怒。
「丫鬟?」
「我娘死前给了红豆一张地契,我想到这里应该找得到她,或是打听得到她的下落。」她从袖子中取出一张上头写着地址的纸张。
他神色严肃的看着地址,「段姑娘,我可以请教你的身分吗?」
「我是即将调任回京接任京兆尹的段威的女儿,江太傅是我外祖父。」她眸光清冷的看着他,用着十分不屑的口吻说出自己的身分。
他眼尾射出一道戾芒,「你娘是江雪,你怀疑她的死因不单纯?」
「是的,至于我怀疑的原因,恕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。」
「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,除非你主动告诉我,否则我不会过问。」
「听你的语气,你认识我娘?」
他吁口气点头,感叹说道,「是的,小时候见过她几次,记忆中她是个很温柔的人,可惜红颜薄命。」
「那这事……」
「这事交给我,我一定帮你将人找到。」
「对了,这事先不要让江家的人知道。」
「我像是多嘴的人?」他挑眉睨她一眼。
「谢谢你。」
「又是它!」容离惊呼了声。
「什么?」司徒慕侧过脸,挑眉看着容离。
「那只猫,我上回在命案现场也看过。」容离食指指着额头上有一簇小白毛的黑阎,司徒顺着容离所指的方向看去,愣怔了下,「原来是它。」
「怎么,你也认识这只黑猫?」容离双臂抱胸,歪头看着他。
「我常在命案现场看到这只黑猫,这已经是第三次。」司徒慕眯起锐眸,紧盯着在命案现场慢悠悠走动的黑阎。
「三次?别跟我说是巧合,我可不相信有巧合这种事。」容离戏谑地说着。
「我怀疑这只黑猫跟命案有某种程度的关连。」
「关连?你不会怀疑那只猫是凶手吧?」
「我直觉这猫不是凶手,却与凶手有关。」司徒慕目光不离正绕着尸体走一圈的黑阎。
容离愕然瞪大眼睛,不敢置信地看着他,「司徒慕,你何时想象力变得这么丰富,竟然靠直觉办案?该不会是皇上给你的压力太大,所以你连志怪小说里写的那光怪陆离的故事都相信。」
司徒慕赏了他一记白眼,「我是那种人吗?」
「我也希望你不是,不过看起来你正向你口中的『那种人』前进。」他的视线落在黑阎身上,这只黑猫不停的在尸体边打转,司徒慕竟然没有让手下将它赶走。
「不知为何,我始终有个很强烈的感觉,这只黑猫跟挖心案有关联。」司徒慕无法形容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,这几次他与黑猫对视,还有黑猫对着他叫的时候,总感觉黑猫有话对他说。
无奈他听不懂猫语。
「我真的觉得你是压力大太累了,出现了妄想。」容离直接否定他的想法,「不过既然你一直这么认为,皇上不是打算请护国寺的了训大师前来举行法事吗,我觉得你可以将这奇怪的想法告知了训大师,说不定他有办法解除你的困惑。」
「了训大师还在闭关,要下个月中才出关,在这之前任何人都见不到他。」
「放眼京城,有名望的大师只有他,了训大师尚未出关,那法会如何操办?」
「皇上决定等了训大师出关再举行。」
「这样也好,大师出马,可令百姓安心。」容离认同地点着下颚。
司徒慕发现黑阎准备离去,交代了句,「我先走了,你也早点离开,凶案现场不是什么好地方。」
他飞身跃到屋檐上,无声无息地紧盯着往另一个方向跑走的黑阎,静悄悄地跟在它身后,想知道它的去处。
不一会儿,司徒慕随即发现这只黑猫很有灵性,它像是察觉到有人在跟踪它似的,故意绕着路,一会跳上、一会跳下,或是故意走人根本不可能走的路线,想将他甩开。
可他是谁,那黑猫岂能轻易将他甩掉。
黑阎自认为已经甩掉司徒慕,便放慢脚步甩着尾巴,不疾不徐的往江思翎下榻的客栈前去。
如鬼魅跟在黑阎身后的司徒慕,看着它那得意的走路姿势,自鼻腔中发出一抹轻微的嗤笑声,再无声无息的跟了上去。